他的心情远比自己想象平静,握着刀刃的手也很稳,只有开口时声音却颤动着,仿佛那些积蓄已久的暴怒、痛苦,许许多多的情绪,都在那颤动后迟了一刻,才让他心脏开始自焚般狂热地跳动。
他说:“你还记得塞利法斯吗?”
“被你害死的塞利法斯!”
听见那声音,塞壬缓慢地从地面的鲜血上抬起眼,望住他,一点一点,茫然从她脸上褪去。
仿佛很久以前见过他,仿佛这一刻认出了他是谁。
泪水还挂在她脸上,但塞壬望着他,笑起来。
她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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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利提亚又停住了,开始思索,如今也不介意把自己的思考历程直接说出来:“感觉没什么效果啊。”
西里斯脸上都是血,衣服也因为浸了太多血而格外沉重,喘息着沉默。
“给你造成的伤害倒是切实,虽然恢复得很快,恢复速度有波动,但没有稳定规律。
“只是重复叠加伤害,我都有点累了。而且,最奇怪的,”利利提亚看了自己的手心一眼,“我能够碰到你身上溢出的鬼魂,我的攻击也理应‘杀死’了它们。那么,被我杀死的应该被我吞噬才对。
“可是尝试了这么多次,我还没有吞食到你身上的任何一个鬼魂,太奇怪了。问题在哪里?”
他把手里的银线又变换了两次形体,变成剑,变成刀:“还以为会是简单直接的体力消耗战,结果最考验的还是动脑。你给答案不能给彻底点吗?……刚才开始就不说话了。好吧。”
利利提亚用刀背敲了敲额角:“鬼魂不援护你,你也没有干涉它们的意识,完全各管各的,像瓶子和水,两个部分。
“你说切掉脑袋会对我不利……头脑,意识,你的意识能限制它们?或许一定程度上……心脏是核心?”
利利提亚退开两步,拉长了手里长刀的刀锋:“姑且试一下吧。”
说完,他猛地提速逼近。
西里斯身上鬼魂太多,而鬼魂对利利提亚来说有一定的实质,可以触碰切断,却也意味着反过来能够接触妨碍他的行动。
距离一个无吟唱的瞬发型魔法师太近,无疑是最危险的,尤其是在连续性施法的魔法师身边,魔力浓度最高也最活跃。
此前利利提亚有意识和西里斯保持一定距离,通过操纵法术来保证攻击范围。
但这次他切进鬼魂的环抱中,撕开阻拦的魂体,这让它们在复原前有片刻迟滞,然后刀刃横切进西里斯的心脏,像要把他对半分开。
金属刀具或许反而会立刻崩裂,但利利提亚的银线比它们更锋利。
数千根银线织成的兵刃,切下时就像数千次攻击同时落下,凿开一道清晰可见的缝隙。
他望进缝隙。
红线划过利利提亚的眼角,差一点刺穿他眼睛。
西里斯操纵法术的动作已经接近下意识,在这个距离下,速度快到他自身都反应不及。
但利利提亚已经撤走,再次拉开距离,大声笑起来。
“我看到了!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利利提亚亮起目光,“果然,小心是没错的。我要杀死你确实太困难,毕竟,庇护着你的是那位海神的女巫啊!”
“‘契约’——或者‘诅咒’吗?看不见细节——但这就是你无法死去的原因。它也可以解答那些对于艾佩庇里亚灭亡的疑问。
“所以我吞噬不了你身上的鬼魂。你和它们是两个部分。
“你只是‘笼子’,上着契约的锁,‘钥匙’不在你手上。
“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那位海神女巫如此偏爱——或者,如此恨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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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他。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摇摇晃晃,像初次踏上陆地,刚刚学会走路一样。
可那步伐又轻盈,浪花前涌般,踩过地面的血迹,向他飘荡来。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震惊地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法阵已经启动,塞壬不应该还能使用法术才对!
他把法阵的阵眼安在自己身上,设置在心脏。
他早就不准备活着离开这里。所以最后的步骤,只要是最有效、最可靠的就可以,不必顾惜将来,再在意其他。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于法阵的感应和联系断裂了,就像失去了对于自己心脏的控制。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刀,像是主动把它递到塞壬面前。
她流畅地伸手接过,刀子绕过他。
塞壬很高,比他还高些。她微微俯身,拥抱了他。
同时,刀刃刺穿了他的心脏。
可刀锋没有停下,它破出他躯体另一侧,尖端没进与他相贴的另一具躯体,扎进了塞壬胸口。
知觉缓慢地和他重新连接,心脏在刀上搏动。
痛觉的蔓延极迟钝,仿佛时间处于另一个维度。
在他耳边,女人的声音缓慢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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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祝福你,我亲爱的孩子。
“从此刀兵不能损害你,时间不能蹉跎你,死亡不能征服你。
“你将永不老去,永不消亡,长长久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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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