娣史眨了眨绿眼珠子,笑吟吟地看向李孜:“原来陛下也会偷偷来城里的食肆?难道皇宫里的饭菜不可口吗?”
“皇帝也是人,也有口腹之欲,宫里的饭菜可口,宫外也有很多好吃的。”李孜看了眼娣史身后的丁玥,点了点头,“你们用餐了还是刚到食肆?”
丁玥脸上露出笑来:“刚点了菜,表弟这是已经用餐了?”
“用过了,再陪你们用一点。”说罢挥了挥手,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来的陈忠给店家吩咐了几句,店主与伙计收拾了李孜用过的桌案,摆上新碗筷杯盏,将丁玥与娣史点的菜一一捧来。
“嗯,长安的菜真好吃,难怪阿母总是想念。”娣史一边吃一边叹息,完全没有提及出兵之事,仿佛她只是一个来长安游历的外族贵女。
李孜含笑不语,待二女放下碗筷漱口擦嘴后方道:“居次在长安住了月余,可还习惯?”
娣史点头:“我从小听阿母讲她故土,心里对长安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长安的一切于我而言,既陌生又熟悉,并没有不习惯。”
“原来如此。”李孜笑笑,“大夏与悦般在居次看来有何异同?”
娣史想了想:“大夏国的百姓以五谷为主粮,守着田屋以农耕养家,悦般国的百姓以家畜为主粮,追着草木以放牧养家。悦般与大夏的百姓一样勇敢善良,两国都有一个睿智的国主选择联姻通商共同对抗匈奴。”
“居次说得真好。”李孜不动声色。
“陛下,我还看到了大夏国的百姓以五谷换肉食,以丝绸易良马,以高价买香料和药材。”娣史仔细观察着李孜的神色,“悦般有数不清的牛羊可以提供肉食,良马遍布草原,香料与药材随处可摘。
为何两国不能扩大往来通商互补所缺?只因北地的匈奴人虎视眈眈,随时会劫掠路过的商队。
陛下,我阿母嫁入悦般二十年,为的不正是与悦般结盟对抗匈奴吗?为何现在悦般愿意出战,而大夏国却迟迟不肯出兵?”
“因为.....”李孜顿了顿,“我还没有亲政,国事皆由太傅乔孟决断。太傅一日不点头,出兵之事不能定。”
娣史张了张嘴:“可阿母在我出发前曾说,即便大夏国所有人反对出兵,乔太傅定然赞成出兵......”
李孜笑了,看着少女:“公主为何如此笃定乔太傅会赞成出兵?”
娣史一怔,悻悻道:“我阿母当年出嫁,是乔太傅亲自送到玉门关的。乔太傅曾与我阿母说,夏军目前没法平定西域,只能请公主屈尊和亲,待得他日重回军强国盛时,定叫匈奴不敢逾越半步。如此热血之士,怎能容忍匈奴从悦般带走公主?”
李孜摇头:“乔太傅不是一个意气用事之人,于国于民无利之事他是不会赞成的。”
娣史咬唇:“减除匈奴人的威胁后,我们愿以更多的良马和香料,换取大夏的毛衣纺织术与瓷器。”
李孜不由得展颜:“居次还知道毛衣!”
娣史眨了眨眼,绿珠子晶莹透亮:“悦般很冷也有很多羊,国人需要很多很多毛衣过冬。”
李孜沉吟:“学习毛衣纺织术倒也不是不行,可良马和香料不宜千里运输,悦般如能助大夏养出强马种出香料,我就有把握说服乔太傅点头出兵。”
娣史的绿眼珠闪动精光:“一言为定。”
傍晚,一队金吾卫将娣史送回城外下榻的葡萄宫,丁玥随李孜的马车一同回未央宫。
“玥表姐这些天一直代我接待悦般王女,辛苦了。”
丁玥笑道:“我平日也乏闷得紧,多亏遇上这样的机会有人陪我同进同出四处玩游。”
“是我的不是,让小龟整日呆在虎贲营里忙,我回宫后便让皇后着手筹办小龟与玥表姐的婚礼。”李孜答应了宋龟年的说亲请求,曾让沈燕私下里征询丁玥的意思,貌似女方并没有回绝。
此刻丁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嗔道:“陛下,你便如此着急想将我赶出宫吗?”
“怎会?无论玥表姐是待嫁闺中或是嫁为人妇,宫里只要有我一天,永远是玥表姐的家。玥表姐想住宫里就住宫里,想到宫外住就到宫外住,我只是想玥表姐身边有个疼惜你照顾你的人。”
丁玥的眼中顿时蓄满了闪闪的亮光,她嘴角压也压不住外溢的笑容:“嗯,这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再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们说我们是罪人之后。”
李孜眸光一动,低声道:“还有一座大山,我们不能大意。”
微服私访的两天后,李孜又出宫去上林苑视察少府的铸造寺,大夏国的五铢钱便是由铸造寺统一打制的。这回伴驾的文臣只有少府卿史乐成,伴驾的武将除了兼任水衡都尉的孙柱国皆守在寺外。
李孜参观完作坊,在铸造寺的正堂里喝茶歇息,偏堂里的孙柱国被召去问询。
史乐成瞟了一眼,腹诽:老孙这犟驴说话直来直去,看他独自面圣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被尊为犟驴的孙柱国雄赳赳地进门,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