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女子闯入舞动的人群,优美的舞姿很快惹来了众人的侧目。她几个回旋,一跃贴在了李孜身旁,将年龄与身高都比她小的翁玳挤到了一旁。原来是受邀参加春日宴的悦般娣史公主,翁玳想发作,却被亲哥哥翁安上大手一扯带到了角落。
“你放开我,这女子太可恶了,我得去教训她,看她还敢不敢勾引陛下。”翁玳气鼓鼓地说。
翁安上皱眉:“别胡闹,那位是悦般的公主,她来长安就是求陛下出兵与悦般一起攻打北地的匈奴。”
“如此更不能饶恕她。”
“她阿母是大夏的邬荪公主,她千里迢迢来到长安是陛下的客人。现在朝中正为出战还是不出战北地匈奴争得不可开交,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悦般公主闹出事端来,莫要说会给陛下惹来多少麻烦,单只说给我们这些皈依大夏的匈奴人带来多少是非!难道你想要看到朝堂上那些不喜匈奴人的武将,说我们与北地的匈奴还有勾结,所以故意针对悦般使臣吗?”
翁玳不说话了。
翁安上叹了口气:“你如此莽撞的性格何时能收敛?真不晓得陛下看中你哪一点!”
翁玳噘嘴:“甭管我什么样,陛下就是喜欢我!”
舞乐暂告一段落,李孜回到座位上,脸上是挡不住的笑。
右旁的沈燕给他斟了一盏清水。李孜咕咚咕咚喝下,袖袍里的手捏了捏她袖口里的手。
左旁的皇太后微侧头看来,递上一张汗巾子。李孜点点头接过,算是以眼神致谢。
左下首的乔玉成看了眼主座上的三人,心情复杂,默默撇开视线。
右下首的萧灵筠心里酸酸的,胃酸过剩,一盘点心又让她啃光了。身后的马施低声提醒:“夫人,节制,节制。”
萧灵筠身旁的陈旦咬了咬唇,后悔刚刚没有下场与皇帝共舞,眼下没有机会了。
李孜的话传来:“公主的舞跳得真好!”
娣史抿唇一笑:“谢陛下赞赏,陛下就莫要喊我公主了,我以为在喊我阿母。”
“那在悦般大家都如何称呼你?”
娣史想了想:“国主的女儿叫做......居次。”
翁玳哼道:“我们匈奴单于的女儿才叫居次。”
娣史一愣,打量起说话的翁玳,勾起笑来:“西域各族人的生活相融相通,称呼一样很常见。”
翁玳正要说话,立马被翁安上把话瞪回肚子里。
李孜笑道:“娣史居次说得好,欢迎随时进宫玩耍。”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沈燕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皇太后与乔玉成的视线再次扫过娣史,萧灵筠打了个饱嗝看过去,陈旦看向王女若有所思,翁玳嗤之以鼻地撇过头。
春日宴结束,悦般王女在宴席上大出风头,与皇帝共舞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京城三辅的年轻贵公子们都在私下里纷纷学习春日宴上皇帝与王女共舞的那支乐骑舞。
这日,长安东市靠近戚里的一间名叫浊记烩食的饭肆雅座里,一长一少两男子一同用餐。
年长男子压低声音:“还公子请让我出战匈奴。”
年少男子看了他一眼,放下碗筷擦嘴:“你也赞成出战......”
年长男子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请恕我直言,当年戾太子之所以败,败在没有兵权。到了先帝登位,那位可是把兵权紧紧地拽在手里,两宫禁卫,羽林虎贲,北军八卫,金吾卫,统领之人不是下属便是女婿儿子。公子,此次出战是一个带兵的好机会。”
李孜沉吟:“此事容我再想想。”
尹广汉拱手俯身:“属下告退。”
李孜打量着尹广汉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窗外的街头。他目光一收,忽然看到一双漂亮的绿眼珠子在楼下看着自己,眼珠的主人正靠坐在浊记烩食一楼大堂的角落里,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朝他点了点头。
李孜心里一沉,脸上去笑着向那绿眼珠女子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