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一切有为法, 如露亦如电,如梦幻泡影......”乔孟听得有些出神,喃喃重复,他突兀一笑,有些自嘲又有些释然,“原来是殿下得仙人点化,托梦陛下不要为她的哀荣给百姓添重……臣代黎民百姓叩谢殿下。”说罢,伏地重重一拜。
李孜有些愕然,看着远去的高大身影,若有所思。他问那位给栗后守墓的老黄门:“园令,你刚与大将军聊什么了?”
老黄门腼腆一笑:“奴婢当年病退出宫无家可归,能给栗后守墓有一席立身之处全赖大将军怜悯恩赏,故而才刚亲自向大将军拜谢……”
李孜微扬眉头: “此话怎讲?”
老黄门神情无限感慨:“陛下有所不知,栗后当年自裁,宫中无人敢为她置办棺椁入葬,奴婢无能,连副棺木也凑不出来,只能用椒房殿里的锦被将栗后送到桐柏亭下葬。后来大将军得知此事,悄悄给奴婢送来钱粮让奴婢为栗后重新落葬。直到奴婢出宫给栗后守墓至今,都是大将军出资安排的。
这一晃就是二十年,奴婢残躯还能看到陛下登临大位,为栗后与太子迁葬建园,高兴得这心里恨不得马上到泉下去给两位殿下报此喜信。”
李孜听罢,神色复杂。他拿不准乔孟这是顾念旧情还是心有愧疚,毕竟若没有栗后,一门奴籍的栗氏外戚之一的乔冠军不可能得到重用,身为小小文吏之子的乔孟更不可能入京为官得到元光帝的赏识。他道:“园令忠厚侍主,我甚感激,赐住宅一座,赏二十金。”
老黄门一边擦泪一边叩拜:“奴婢拜谢陛下。”
天一日一日地冷下去,长安终于下起了今冬的初雪。李孜坐在宣室殿里听政,只觉得寒气逼人。
“才刚收了田租,怎的又没钱了?”丞相蔡谊看向新上任的大司农陶弱,表情严肃。
陶弱略俯身以示谦恭:“丞相容禀,年末所有的用度都是年前提前规划好的,下官也是按着相府的批复章程一笔一笔地核实才给予交付。才收缴的田租只够支付开春前各级官吏的薪俸,还要预留应急备用的钱粮,暂时只能等春后的秋冬盐铁钱送达,才有余钱可支付平陵邑的造资。”
“你就不能想法子把其他可以延后的款项挪一挪吗?”蔡谊拔高了声音,“将各地豪强迁入新陵邑是高祖定下的有利国策,这些豪强都不是省油的灯盏,中间要是稍有延缓,他们就有藉口拖延迁徙,这一拖延就有许多手脚可以做了。”
“丞相,平陵与陵邑的建造耗费实在巨大,下官确实找不到可以挪调的钱粮。”
老丞相蔡谊还从不曾被人如此直白地驳回过,不由得激动地说,“从前陈忝打理大司农可从不曾出现过没有钱粮可付的情况。你若实在不懂,大可与大司农里老资历的旧人讨教法子,而不是一昧地推脱。”
“下官只是陈述事实,并非推脱。”陶弱也板起了脸,“陈大司农是如何挪调钱粮解决问题下官不了解,下官只知道现在大司农的钱账上有大笔的亏空无法追回。难道丞相希望我鼓励属下继续随意挪调早已定好支度的款项吗?”
“你……”蔡谊气得胸口闷堵,一旁的太仆杨延年忙劝道:“二位莫要恼,且平下心来好好说话。”
乔孟与其余重臣莫不作声,但看神色,大概是站在丞相蔡谊这边的。
今日的小朝议在蔡谊与陶弱的不欢而散中结束,李孜将陶弱喊到承明殿。
“陶卿当真一点余钱也调不出来吗?”
“陛下,余钱要留着备用以防突发事情,要是挪用了这次就会有下次的挪用,要真遇上突发事变又当如何?而且还要留着钱制作灌溉农田的大翻车……”
“陶卿先回去吧,此事容我再想想。”李孜想的却是别个,要是这回他偏向陶弱,只怕乔家人看出端倪,又把陶弱捋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可若偏向蔡谊,他又确实赞同陶弱的想法,扩大粮食生产才是需要优先执行的国策……
李孜想得入神,熟悉的冷香涌入鼻腔,女子低沉而富带磁性的嗓音升起:“陛下可是有心事?”
“我在想前朝的政事。”李孜看向沐洗过后的乔玉成爬上床榻躺在身旁,“怎么又戴上这龙凤金镯子?”
“因为好看。”
“难道不是因为是我送的缘故吗?”
乔玉成的脸浮出几屡可疑的红晕,她故意转移话题:“是什么前朝政事让你如此愁眉不展?”
“我露出愁眉了 ?”李孜伸手揽住她肩膀,手下一点也不客气,“要是家里的蒸面就剩下一块,重新揉面蒸煮需要时间,两个朋友饿了都想马上吃掉,蒸面到底让给谁吃是好?”
“这个问题很简单……”乔玉成推开他的骚扰,突然一阵惊呼,脸红得更厉害,“你……就不能正经说话吗……”
“你快说,什么法子?”
“你……你将手挪开让我好好说话。”乔玉成咬唇。
“不说?是不是?我要大刑伺候了。”
乔玉成的娇嗔软弱无力:“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