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越来越大,雨势越来越急,他捂着面,脱力跪在舟中。
雨,不留情地砸。
雨打荷面,雨打船舱,雨掩他哭。
天地苍茫,唯有一粟。
周围空旷一片,万山之中,万水包围,就他一人。只他一人。
风还在推,绿波中一粒白砂,就这样摇摇晃晃,飘飘荡荡在湖中,任风吹落,任雨泼洒,任藕花开艳,任绿水滔涛。
竹寻在河岸边找到了他,他撑了一把伞,急忙将尤有桔拽上车。
尤有桔抬头看了看那把伞,红艳艳的,是竹寻小时候买的,落雪时用。
竹寻脸色不好,黑着脸用脱下来的外衣给尤有桔擦头发,差不多时,他将衣衫一甩,脸色铁青,不说话了。
尤有桔有些内疚也有无奈。他想到了初次捡到竹寻时,那个冷漠的小子,如今居然这么多表情和情绪。
当时自己怎么说来着?
无悲无悯、无喜无忧,是为淡漠。
想到这儿,他不禁咧开嘴笑了笑,说:“好寻儿,别生气了,我也没想到游湖时下雨了呀!”
说罢,一个喷嚏打来。
竹寻不理会尤有桔,对马夫说道:“找一家客栈停下,叫人送一套衣衫来。”
尤有桔躺在浴桶里,静静泡着,竹寻就在屏风外,喝着闷茶。
尤有桔随意套了衣衫,嘴上讨饶:“好竹寻,怎么还生我的气呢?舅舅要怎样做你才原谅我?”
竹寻转过头,见尤有桔发丝铺散,虽然不及当时在朝云山那般青丝如瀑,但也是一头垂到臀部的长发。
他恍然想到在上学时被张伟几人怂恿着带去戏院,看了一出粉戏后流着鼻血跑回来,一头撞在尤有桔胸膛上的时候。
那时他也才到尤有桔胸膛啊。
他顿时软了心,不自觉向尤有桔走了过去。
淡淡的花香。能看见舅舅的头顶。
尤有桔抬眼看他,还微微湿润的手指捏上了竹寻脸颊:“笑一个啦,像这样。”随后,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做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两人的距离极近、极近。
近到尤有桔能感受到竹寻的呼吸滚烫。他霎时红了脸,后退两步。被竹寻抓住了手腕。
“舅舅,脸红什么?”
尤有桔没想到竹寻这么不给面子,尴尬的不知望向何处。
他反将竹寻的手牵了过来,自己坐到椅子上:“没大没小的,我是感冒了!”
竹寻俯身伸手将尤有桔衣衫拢紧,眼睛直勾勾与尤有桔对视着:“既是得了风寒,舅舅还需穿好衣服才是。”
尤有桔眼珠转了转,竹寻的脸愈来愈近,魔宫中那一幅幅画卷和四面像不停在他脑海轮播。他想自己的脸一定是红成猴屁股了。
如果竹寻亲上来怎么办?
竹寻伸出手,拈了一缕他的白发,眼色沉了。
尤有桔颇带失望的泄了气,将白发绕在耳后藏了藏。
竹寻看了他一眼,刚好尤有桔抬眼撞上。竹寻索性不移眼,将那缕白发在尤有桔的注视下放在唇下一吻。
尤有桔心中泛一片涟漪,他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这是畸形的,尤有桔,不可以,你的道德呢?你的节操呢?!
他下意识却是抬手抚了抚皱纹,怕距离太近被竹寻看见。
在竹寻看来,这个动作很旖旎。
他们一人坐着,一人半弯着腰,一手捻发,一手抚脸,还有一双手互相握着,空气中有氤氲的热气、淡淡的花香,还有跳动的心脏。
要这样开始吗?尤有桔问自己。他试图念清心咒克制自己,可现在自己是普通人,清心咒还有用吗?
记得在刚来这个世界的那十年,他的欲望毫不遮掩,野心无限大,他恣意、猖狂、目中无人。
那才是他,好像…?
尤有桔垂下眼,又轻轻抬起,直直的望着竹寻,没再躲闪。
竹寻眼睛登时大了,呼吸急促起来。他退后一步,被尤有桔拉住了手,绝不松开。
竹寻不自觉微微张开嘴,似乎还在惊讶中。
室内好似下起了雨,竹寻被风雨淋透了,尤有桔自巍然而立寸缕不湿。竹寻被看的腿软,恨不得立马俯倒在尤有桔脚下。
明明是处于暧昧不清,在竹寻心里却又像是真枪实棒地打斗了起来。
尤有桔轻轻一扯,他发誓没用力,竹寻就踉跄地被扯到他怀中,像儿时一般坐在尤有桔膝盖上。
他们面面相对,鼻尖撞到一起。
上面碰面了,下面也不例外要打声招呼。
“舅舅...我...”换竹寻羞红了脸。
再怎么说尤有桔也比竹寻多活这么久,还能被一二十岁的小伙子压制了不成?
“啾。”尤有桔在竹寻嘴角落下一个轻而快的吻。
竹寻眼睛睁得溜圆。
随后不管不顾般,搂抱着尤有桔吻了起来,没有章法,纯粹是嘴唇碰嘴唇,一通胡乱啃咬,亲得尤有桔挣脱不开。
“唔!等等!”
“我不要等!我已经等了很久了!”竹寻眼睛湿漉漉的,楚楚可怜地求着尤有桔。
尤有桔按住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再深深吻了上去。
竹寻的手指在青丝中窜梭,黑发中的几道雪痕他吻了又吻,那双含情眼怎么也看不够。
尤有桔的长发掠过他的背脊,拖出星星点点几处红梅,到最后竹寻哭了。
尤有桔握着他,竹寻再不能承受,与尤有桔的喘息一起,他流下许多的泪。
他舍不得放开尤有桔,抱着不肯撒手,央求着再来一次。
尤有桔的如今的体力实在有限,他起身轻轻啄去竹寻的泪水,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发尾处,发丝披身,遮盖莹白,魅惑的像山鬼。
竹寻欣喜若狂,不知疲累,但念及尤有桔受了风寒,到夜里才罢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