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撕裂了首尔深夜的流光溢彩。崔胜澈紧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发白,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车窗外的霓虹灯牌和车流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带,飞速倒退,映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
愤怒、担忧、酸涩、还有一丝被背叛般的刺痛,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
她心可真大,虽然两人分手多年,虽然和平分手,但竟然让郑在元……送她回家……呵。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各种画面:他们相谈甚欢?她对他露出那种只对自己才有的、毫无防备的笑容?甚至……那个男人会不会趁她醉酒……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的街道。
车子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猛地停在了金雪琳公寓附近那个熟悉的路口。便利店24小时营业的灯光惨白地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崔胜澈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路边停着的那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
以及,车旁站着的两个人。
金雪琳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羊绒开衫,里面是参加颁奖礼时的银色吊带裙,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她显然醉得不轻,身体软绵绵地倚靠着车身,勉强站立,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上飞着两团明显的红晕,眼神迷蒙,像蒙了一层水雾。
而她身边,站着郑在元。
男人已经脱掉了颁奖礼上的正式西装外套,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一手虚虚地扶在金雪琳的胳膊肘上方,保持着一点礼貌的距离,但姿态却透着一股熟稔和……保护欲。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对金雪琳说着什么,侧脸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成熟稳重。
他猛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几步就跨到了两人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雪琳。” 崔胜澈的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目光锐利如刀,直接钉在金雪琳身上,完全无视了她旁边的郑在元。他伸出手,动作强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把抓住金雪琳的手腕,将她从郑在元的“保护圈”里猛地拽了过来。
金雪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惊呼一声,整个人软软地撞进他怀里。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惯有的清甜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仰起头,迷蒙的醉眼努力聚焦,看清是崔胜澈,立刻像找到了依靠的小动物,下意识地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他冰凉的颈窝,含糊地嘟囔:“宝宝……你……你来啦……我好晕哦……”
崔胜澈的身体瞬间僵直。怀里温软的身体和依赖的蹭动,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他一部分怒火,却让另一种更尖锐的酸涩和心疼猛地涌了上来。
他收紧手臂,牢牢地箍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防止她滑下去。
这时,他才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郑在元身上。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前辈后辈的礼貌。只有无声的、激烈的对峙。
“人我送到了。” 郑在元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他的目光掠过崔胜澈紧紧箍着金雪琳腰身的手臂,最后落在金雪琳酡红依赖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几个朋友一起聚聚,你别误会,她喝了不少,照顾好她。”
然后,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汇入深夜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整个过程,崔胜澈像一尊冰冷的石雕,抱着怀里软成一滩泥的金雪琳,一言不发。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他才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压,紧绷的身体线条微微松懈,但眼底的阴霾却更加浓重。
他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似乎已经半睡过去的金雪琳。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红润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这副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样子,让崔胜澈的心又软又涩,像被泡在柠檬汁里。可郑在元扶着她的样子,像鱼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试图压下心头的翻涌。然后,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金雪琳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跑车的副驾驶,替她系好安全带。她的脑袋一歪,靠在了车窗上,发出细微的咕哝声。
崔胜澈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的低吼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跑车平稳地驶向公寓的方向,但车厢内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崔胜澈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他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仿佛旁边的金雪琳只是一团空气。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沉默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雪琳似乎被这过于压抑的气氛弄得不舒服,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唔……宝宝……渴……”
崔胜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但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车子利落地停在了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
他解开安全带,快步走进便利店,很快拿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出来。
回到车上,他拧着眉,把水瓶递到金雪琳嘴边,语气硬邦邦的:“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