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暮是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醒来的。

“附件五”和那句“升级一下”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花秀，炸得她心神不宁。她甚至梦到向泽羿举着个巨大的、写着“附件五”的喇叭，在宿舍楼下喊她名字。

“暮暮，你昨晚做贼去啦？”林薇看着她萎靡的样子，啧啧称奇。

苏暮有气无力地爬下床，含混地应了一声。她能怎么说？说她被一个“神经病”的“赔偿附件”搞得失眠了？

一整天，她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又隐隐期待的状态。上课时，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下去又忍不住按亮，生怕错过什么消息；走在路上，耳朵竖得像雷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然而，向泽羿和他的“附件五”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冲击更磨人。到了傍晚，苏暮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焦灼的情绪烤干了。她甚至开始怀疑，昨晚那句“升级一下”是不是自己幻听？或者，那只是他又一个心血来潮的玩笑？

她抱着书本，心事重重地往图书馆走，想借繁重的课业压下心里的乱麻。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屏幕。

不是向泽羿。

是班级群里关于下周采风的通知。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夹杂着一点被戏弄的委屈。她咬了咬唇，把手机塞回口袋，埋头往图书馆里冲。

“苏暮。”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却像定身咒一样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慢慢地，一点点转过身。

向泽羿就站在图书馆门前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没拿画筒，也没拿任何看起来像“附件”的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笑，表情是少有的认真。

苏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来了。附件五，要来了吗？

她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清晰的脚步声。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衬衫领口下锁骨的轮廓，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带着点图书馆旧书气息的味道。

“等很久了吗？”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苏暮愣愣地摇头，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娇嗔都忘得一干二净。

向泽羿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眼下的淡青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对不起，”他忽然说，“附件五，可能比预想中来得晚了一点。”

苏暮的心猛地一跳。他真的记得！不是玩笑！

“我本来准备了个更……正式一点的地方。”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懊恼，“但刚才在图书馆查资料，无意中看到了这个。”

他抬起手，手里拿着的是一本有些年头的、硬皮包装的旧书。书页泛黄，封面是烫金的英文花体字，看不太清具体书名。

向泽羿翻开书，找到其中一页，递到她面前。

那不是文字页，而是一幅手工粘贴的、已经褪色的钢笔画。画的是这所大学几十年前的图书馆，同样的银杏树，同样斑驳的红砖墙，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依偎在一起的学生身影，画风稚拙，却充满了岁月静好的温柔。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 1937. 秋. 愿时光停留于此。」

苏暮看着那幅画和那行字，一时忘了呼吸。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几十年前某个秋日的温情，透过这张小小的画纸，悄然流淌到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