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苏暮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已经是第三次整理头发和衣领。她穿了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配白色棉麻长裤，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过刻意。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手绘地图，掌心微微出汗。

“别照啦！已经很美了！”林薇躺在床上，啃着苹果含糊地喊，“再磨蹭你家向同学该等急了！”

“他不是我家的！”苏暮回头瞪了她一眼，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一样，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出门。

“加油哦暮暮！争取实地考察出点成果！”晓琳在后面笑嘻嘻地挥手。

苏暮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倒，逃也似的跑下了楼。

初夏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越靠近图书馆，苏暮的心跳得越快。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是采风，只是为了动画素材，仅此而已！

图书馆东侧的回廊是栋老建筑，红色的砖墙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阳光穿过拱形的廊柱，在地上投下规律的光影，确实如向泽羿所标注的，是个极佳的光影练习场所。

她走到回廊入口，脚步顿住了。

向泽羿已经到了。

他没像往常那样靠着或站着，而是随意地坐在回廊入口处的石阶上，两条长腿舒展着，膝上摊开一个速写本，正低头专注地画着什么。阳光勾勒出他低垂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神情是少有的认真，连她走近都没有察觉。

苏暮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他画的是回廊内部的光影结构，炭笔快速游走，准确地捕捉着阳光穿过廊柱形成的几何图形，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建筑生特有的理性与精准。

苏暮看着他的侧影，看着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一时忘了出声。

似乎察觉到视线，向泽羿笔尖一顿，抬起头来。看到她，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笑意，合上速写本站起身。

“很准时。”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身很适合你。”

苏暮耳根一热，避开他的视线，故作镇定地看向回廊内部：“这里……光线确实很好。”

“进去看看？”向泽羿很自然地发出邀请，率先迈步走进回廊。

苏暮跟在他身后。回廊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爬山虎叶子的沙沙声，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阳光被切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束，空气里浮动着微尘，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你看那里，”向泽羿停下脚步，指着一处廊柱交汇的地方，“下午这个角度，光影形成的交错感很强，适合表现时间的割裂或者记忆的碎片。”

苏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确实！那种明暗交织、界限分明的效果，正好契合她短片里想要表达的一些抽象概念。她立刻拿出自己的速写本，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快速勾勒起来。

向泽羿没打扰她，走到不远处另一根廊柱下，重新翻开速写本，也画了起来。他没有再画建筑结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个沉浸在创作中的身影。

苏暮画得很投入，时而抬头观察光影变化，时而低头快速记录。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认真得可爱。

不知过了多久，苏暮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满意地看着本子上捕捉到的几组光影构图。一抬头，发现向泽羿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正低头看着她画的东西。

“这里，”他伸手指着她画面上的一处阴影交界线，“如果线条再虚化一点，过渡更柔和，会不会更能表现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

苏暮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有道理……”她拿起笔，按照他的建议修改了一下，效果果然更好了。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你对画面构图也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