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新开的云南菜馆叫“云深处”，门脸不大，装修得倒是很有特色，竹木结构，檐下挂着几串铜铃，风一过，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

苏暮几乎是冲进店里的，找了个最靠里的卡座，一屁股坐下，把脸埋进菜单里，假装研究上面的菜式，实则是不想面对跟进来的人。

向泽羿不紧不慢地在她对面坐下，也没急着看菜单，目光在店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那颗几乎要钻进菜单里的脑袋上。

“汽锅鸡，野生菌拼盘，包浆豆腐，再来个黑三剁？”他开口，声音带着点笑意，精准地报出了几个招牌菜。

苏暮从菜单上方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点这些？”

“猜的。”向泽羿拿起桌上的粗陶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荞麦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部分表情，“看来猜对了？”

苏暮没吭声，算是默认。她确实打算点这几个。这人……观察力有点可怕。

服务员过来记下菜名，又确认了忌口，很快离开。狭小的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苏暮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路，就是不看对面。

向泽羿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坦然，甚至带着点欣赏的意味，仿佛在观摩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苏暮感觉自己的脚趾在鞋子里都抠紧了。她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你……”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是建筑系的？”

“嗯，大二。向泽羿。”他回答得很干脆，顺便补上了自我介绍，仿佛昨天那场“侵权纠纷”里他忘了报家门。

“苏暮。动画专业，也是大二。”她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说完就想咬舌头，这算什么？友好互通姓名吗？他们又不是来联谊的！

“知道。”向泽羿点头。

苏暮一愣：“你怎么知道？”

向泽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侵权之前，总得先了解一下被侵权对象的基本信息吧？这是基本操作。”

苏暮：“……” 基本操作你个头！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向同学，我希望我们能把话说清楚。昨天在画室，还有今天这幅画，以及这顿饭，都让我感到很困扰。我希望到此为止。”

向泽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很认真地看着她：“困扰？具体是哪部分让你困扰？是我画了你，还是我提出赔偿方案的方式，或者……”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是我本人？”

苏暮被他这直白的问题噎住，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她发现跟这个人说话，自己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随时可能失控。

“全部！”她几乎是咬着牙说，“你的出现，你的行为，你的……说话方式，都让我困扰！”

“这样啊……”向泽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露出那种无辜又欠揍的表情，“那可能有点难办。毕竟我已经出现了，行为也发生了，说话方式……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他看着她气得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储备粮食的仓鼠，眼底笑意更浓：“不过，我们可以试着把困扰程度降低一点。比如，从‘非常困扰’降到‘有点困扰’，再慢慢过渡到‘习惯就好’？”

“谁要习惯你啊！”苏暮简直要拍桌子了。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汽锅鸡上来了。乳白色的汤翻滚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暂时中断了这场毫无进展的“谈判”。

“先吃饭。”向泽羿非常自然地拿起汤勺，给她盛了一小碗汤，推到面前，“尝尝，看正不正宗。”

金黄的鸡汤表面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苏暮的胃很没出息地又叫嚣起来。她瞪着那碗汤，又瞪了一眼对面那个已经开始自顾自盛汤的家伙，天人交战了三秒钟，最终还是败给了食物的诱惑。

她拿起小勺，舀了一点点，吹了吹，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