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欧阳曦。”

照片中的欧阳曦张扬而傲气，而在时间记忆中，愿意大费周章复活许阳耀的，应该就是欧阳曦了，但那时的欧阳曦阴森狠厉，为救一人不惜献祭千千万万人，与照片中的男人判若两人。

几人都陷入自己的回忆，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这张照片……”

“这照片……”

过了好一会，许阿公和祁翎同时开口，祁翎停顿一下，想等老人家先说，但许阿公又自觉突兀了，不敢再开口了。

祁翎笑容温和，开口道:“阿公，这张照片可以打印出来给我吗？”

许阿公有些意外:“啊？哦，呃，你们要这照片？”

祁翎点点头，道:“可以吗？”

许阿公看看和蔼可亲的祁翎，又看看不知什么时候也紧盯着自己的秦秋舟，原本因为思念儿子而纷乱的思绪，在此时突然平静下来，他转头看向电脑，照片中熟悉的两张笑容已许久未见，但和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却仍记忆犹新。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最后却落得一个那样的结局。

许阳耀死后，许阿公没有一天不在后悔自责，这么多年了，末世前认识的人都基本都不在了，不是早已去世就是分别后不再相见，现在还记得欧阳曦和许阳耀的人，或许只剩下许阿公自己了，自己死后，那两个孩子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痕迹也将消失，没人再知道他们，也没人再记得他们。

这让许阿公害怕不已，比经历末世，比自己即将死去都还要害怕，他无比希望能留下些什么，能证明这两个孩子的存在。

所以当听说有公交车女鬼的时候，当意识到引起公交车爆炸的污染物可能是自己旧识时，许阿公不自觉的就故地重游，渴望能找到与欧阳曦和许阳耀联系。

一切都太巧了，碰巧遇到认识的人，碰巧来到旧居，碰巧遇到来调查的特调局，又碰巧他们需要照片，翻找照片的时候碰巧翻到许阳耀和欧阳曦的合照，特调局也想要这张照片。

太多的巧合，看起来都不像巧合了，许阿公不得不怀疑，或许特调局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或者说，是……欧阳曦？

原本还有点怀念伤感的老人突然间戒备起来，就像是感受到幼崽遭受威胁的野兽，虽然已垂垂老矣，但仍旧竖起全身鬃毛，防备的看着对方。

许阿公突如其来的戒备引得秦秋舟轻蹙眉头，他当然不至于把一个将行就木的人的戒备放在心里，老人伤不了他们。

……他比较担心祁翎将老人家气死。

为了特调局的脸面，秦秋舟先祁翎一步接过话题，安抚许阿公:“别紧张，我们没有什么恶意，也不针对谁，我们只是……似乎见过欧阳曦。”

这倒是出乎许阿公的意料，至最后一次见到欧阳曦后，许阿公再也没有那孩子的消息，经历过那么多年的动荡和流离失所，许阿公已经不敢去想现如今欧阳曦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是否过得好？是否又有了心爱之人？

现在乍然听到欧阳曦的消息，许阿公竟然有些恍惚，不敢置信的重复道:“欧……阳曦？”

秦秋舟点点头:“嗯。”

许阿公扭头看电脑上的照片，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中带着点轻颤:“那孩子……他还……好吗？”

好吗？这问题让秦秋舟也扭头去看照片，脑海中又浮现时间记忆里看到的，一个张扬而傲气，一个阴森而狠厉，判若两人，实在算不上好，但他又千方百计成功将爱人复活，这么看来的话，似乎又还不错？

这时在一旁的祁翎来来开口道:“他啊，跟我一样，现在大概好得很吧。”

许阿公朝祁翎看去，祁翎靠着背，懒散的抱着手臂，一脸的调侃。

许阿公觉得祁翎生得真好，又帅又漂亮，从见面开始脸上就带着温和的笑意，精神饱满平和，情绪也稳定，没有末世中常见的神经质，秦秋舟的心理状态看起来都比不过祁翎，身上衣服简单整洁，但是搭配得很好，甚至还有一些小饰品。

这些原本在末世最常见，最普通的状态，在末世却反而最难，能活着就很难了，没有点能力，想活得干净体面可不容易。

欧阳曦那孩子也是这样吗？那就好。

秦秋舟看了祁翎一眼，被祁翎捕捉道，脸上调侃之意更甚:“怎么？不是吗？”

秦秋舟收回视线，道:“是。”

祁翎说的也是实话，跟他一样，欧阳曦也成“神”罢了。

没想到对方认识欧阳曦，看起来对欧阳曦也没有什么恶意，许阿公放下戒备，抬手抚摸屏幕里的照片，片刻后道:“你们想要这张照片？”

祁翎望向电脑屏幕，语气莫名的道:“将照片打印出来，再遇到欧阳曦的时候，他一定很高兴，哈～”说到最后，祁翎话语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哈的一声笑出来。

许阿公觉得祁翎说的话有点怪怪的，但又看看一脸温和无害的祁翎，又觉得是自己错觉。

秦秋舟斜眼看过去，许阿公看不出，秦秋舟可是看得到祁翎温和下的恶劣，好像坏孩子抓到了别人的小辫子，打算要好好利用一番，太坏了。

坏孩子是要被打屁股的。不知怎么玩的，秦秋舟心里突然冒出这句话，视线都不自觉的飘移，快移到某处的时候又猛的挪开，低垂着眼死盯地面，像是要看地缝中有没有开出花。

许阿公已经动手将祁翎需要的照片复制到桌面上，祁翎发现身边的秦秋舟安静下来，奇怪的看过去，发现这人不知道怎么了，一脸严肃的盯着地面，祁翎顺着看过去，发现就很普通的地砖，还不怎么干净，有什么好看的？能看出花来？

虽然找到了欧阳曦的照片，但祁翎也没忘记最开始的目的，和许阿公一起翻找文件夹，找到了黄宜宣和罗佳母女的合照，同样打印出来，打算找时间给她们立一个衣冠冢，把那些没送出去的围巾帽子手套，还有小女孩勾的小动物全埋在一起，过了那么久，母女两终于找到彼此，安心的在一起了。

事情办完，秦秋舟又将老人家送回家，临走前还送了很多打印欧阳曦和许阳耀的照片，引得许阿公连连道谢，说什么也要将家里仅有的几个苹果给祁翎他们带走，两人推迟不过，接过苹果，道别离开。

回去的路上，祁翎坐在副驾驶，啃着有些蔫了的苹果，手里拿着欧阳曦和许阳耀的合照，翻来覆去的看。

秦秋舟单手开车，另一条手臂搭在车窗上，看着祁翎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挑高一边眉，现在就剩两个人，秦秋舟终于可以把话问清楚:“你就是为了找这个欧阳曦，才来星火基地的吗？你一直在找他？”

祁翎咬了一口苹果，听到这问题，嘴里含着果肉停住，扭头去看秦秋舟。

秦秋舟没有看他，一手撑着下巴看前方，一手开着车，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秦秋舟的脸上，眉骨高峭，鼻梁冷直，侧脸俊美凛冽，周身覆着一层淡漠寒意，连橙黄温暖的阳光都消融不了半分。

秦秋舟问完话就不再说什么，也不看祁翎，好像不在意回答，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祁翎重新转过头，收起照片，嚼嚼酸甜的苹果，回答道:“我是一直在找他，来星火……也的确是有这个原因。”

秦秋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很快又放松下来，不再单手开车，双手规矩的握着方向盘，随意道:“是吗？那终于有线索了，恭喜。”

语气中并没有什么阴阳怪气。

祁翎又看了秦秋舟一眼，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祁翎觉得有趣，死盯着他看，秦秋舟也不怕他看，面不改色的继续开车。

祁翎没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出什么，在心里暗自憋嘴，继续边吃苹果边说:“我是想去找你，但没想现在就找，现在所有【神】才刚苏醒，【使者】要不是在藏匿就是在准备搞事，我呆在你身边，很快就会被发现你是我的【使者】，过早暴露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成为显眼的靶子，除了那些脑子有问题的，一般都是苟一苟，偷偷发育的。”

秦秋舟听后有些匪夷所思，看了祁翎一眼奇怪道:“欧阳曦可是出现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