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被放在一个黑色相框里，照片上的男人阳光帅气，灿烂的笑容即使是黑白照片也无法削弱其中的半分活力。黑框眼睛下的双眼璨若星河，笑意吟吟的看着照片外的人，好像偶遇久久未见的好友，打心底的欣喜开心。

对于祁翎和秦秋舟而言，两人前一天才刚和许阳耀见面，先别管见到的是照片，还是靠在别人怀里沉睡的人。

现在意料不到的地方，猝不及防遇见想不到的人，料是秦秋舟，一时间也没了动作，只能惊疑不定的望着那张黑白照片，然后用更加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祁翎。

但是祁翎也是一脸诧异，盯着许阳耀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公在一堆在下拿出一个密封的小糖盒，一回头，就看到两人背对着自己，安静的站着，不由得奇怪问道:“怎么了？”

两人回过神来，全都转身一脸古怪的看着阿公。秦秋舟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又命大的老头，但许阳耀的照片一出现，老头形象立刻神秘起来，秦秋舟不由得细细打量起来，那锐利的视线给老人家带来很大压力，身子颤颤的后退一步。

祁翎感受到阿公的惧意，侧身半步挡着秦秋舟的视线，解释道:“没什么，只是一进门就看到一张黑白照片，吓了一跳而已，我……还没见过遗照，不好意思啊。”说完充满歉意的笑了笑。

阿公听到这话，又看看祁翎，祁翎长相漂亮，五官精致，有种少年之感，对着人歉意微笑时，眉眼低垂，显得乖巧又温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上大学好学生。

阿公想若是这样，祁翎也就20岁左右的年纪，末世前还是个小娃娃，年纪小没见过遗照也是有可能的，末世后遗照这东西就更少了，难怪会被吓到。

看着祁翎一脸歉意，甚至带着点自责和不好意思的神情，原本被秦秋舟吓到的阿公，一时忘了害怕，反而安慰起祁翎来:“没事没事，哎，怪我，你们这个年纪的娃娃可能没见过这个，我应该事先提醒你们一下的。”

秦秋舟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他又看了祁翎一眼，试探的问道:“这是您……儿子？”

秦秋舟想起来，之前在那两个污染物的时间中有提到，帮她们照相的许叔是个好人，如果不是儿子怎么样的话，看来当时想说的是如果儿子没逝去的话，只是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是许阳耀，世界上姓许的人那么多，秦秋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谁知道会有那么巧的事。

当然，也不一定是巧合，从祁翎来到基地开始，先是刘清的时间，再到罗熙的时间，然后是两只污染物的时间，最后碰到许阿公，一环扣一环，要说这些全是巧合，秦秋舟还真有点不信。

许阿公不知道秦秋舟想的弯弯绕绕，听到有人问起自己的儿子，即使过去那么多年，脸上还是会露出悲伤思念的表情，道:“嗯，这是我儿子许阳耀，他……因为癌症去世了，在末世之前。”

得到肯定，祁翎眼睛都亮起来，但他很快收敛表情，走到许阿公身边，带着歉意安慰道:“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忌讳这个，就是照片太生动，突然看到还以为是真人，所以被吓一跳。”

说完话锋一转，带着点好奇的说:“不过末世那么久了，阿公你竟然还能将照片保存得这么好，不容易啊。”

遗像颜色很新，没有褪色也没有脏污，更加没有折痕，仔细看的话，相框还是手工做的，几根黑色木条夹着两块玻璃，虽然很粗糙，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祁翎语气带着点敬佩:“末世动荡，无论是相框和照片，都被保护得很好。”

听到这话，许阿公轻咳一声，递过手中的小糖盒，解释道:“当时逃离的时候我的确是带着阿耀的遗像一起走的，但后来在流亡期间不小心遗失了。”

说到这，许阿公神色一黯，有些自责，但很快打起精神，继续道:“还好我离开的时候也顺手拿了照相机，里边有有张内存卡，我很多照片都存在里边，最后相机也坏了，我将内存卡取出来，一直保存着，基地进城后，我到处找方法，跑遍整个基地，终于可以把阿耀的照片打出来了。”

许阿公看着许阳耀的遗像，露出个欣慰的表情:“我终于……又能见到阿耀了。”

祁翎叹口气，声音也充满欣喜的说道:“总算最后还能将照片打印出来，那真是太好了。”

祁翎说完又停顿了一下，不经意道:“不过我看这照片保存得那么好，还以为除了阿公你，还有其他人一起护着照片呢，原来全是阿公一个人扛过来的吗？”

许阿公用看待不谙世事的小孩的眼神，语重心长道:“末世了，谁还能来管我这个老头子呢？大家都是自顾自的，实在没精力多管别人闲事了。”

祁翎赞同的点头，但还是好奇道:“阿公儿子没结婚吗？也没有什么很要好的朋友或者……恋人？”

许阿公下意识的反驳没有，但又突然想到什么，身体一僵，沉默了下来。

老人家的反应被秦秋舟和祁翎看在眼里，两人隐晦的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时间记忆中，做后抱着许阳耀的那只污染物，那个亲密的姿态，那个缱绻的氛围，污染物望着许阳耀的眼神都拉丝了，说是普通朋友谁信？

看许阿公久久没回神，祁翎不得不开口询问:“怎么了？”顿了一下，祁翎选择直接问:“是有恋人？但出事了？”

许阿公有些心神不宁，所以没注意祁翎为什么直接笃定是恋人，人年纪大了，总是有倾诉欲，有些事许阿公从没对人说过，从前是说不出口，现在是无人可说，祁翎这么一询问，激起了老人久远的回忆，不由得开口说道:“有的，阿耀也有个……恋人，那是个好孩子啊，学习好，长得帅，性格也不错，除了……他是个男人。”

……

那个男人叫欧阳曦，和许阳耀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两人关系很要好，一起进小学，上初中，考高中，最后大学都是同一学校。

欧阳曦长得帅，性格好，经常来许阳耀家串门，会嘴甜的逗许父开心，也会主动帮忙做些家务，许阳耀总是开玩笑抱怨，欧阳曦比自己这个正牌儿子还像亲儿子。

在这个忙忙碌碌的时代，有个默契要好的朋友真的很难得，两人吵吵闹闹的一起步入社会，并没有因为繁忙的工作而生分半点，关系反而越来越好，最后许阳耀更是为了上班方便而直接住进欧阳曦家里。

两人关系那么好，许父喜闻乐见，觉得两人相互帮村，有什么困难不至于孤立无援。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许父撞见二人在楼下接吻。

许父不小心骨折，许阳耀回家照顾，而欧阳曦也有事到外地出差，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有天欧阳曦出差回来，没回家，而是来找许阳耀，说是担心许父的伤势，特意过来看看，还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要让许家父子俩补补。

欧阳曦没开车，就喝了点酒，离开的时候许父不放心，让许阳耀送送，许阳耀没拒绝，两人笑着离开了家。

许父在家里等了很久都不见许阳耀回来，他想到相机里还有照片没处理，闲着也是闲着，想把储存卡的照片导入电脑，可是相机被放在柜子里，脚骨折只能坐轮椅的许父没办法自己拿到，想等许耀阳回来，可是老半天不见人影，送个人那么久，许父奇怪的转动轮椅来到阳台，向下张望。

然后他看见许阳耀与欧阳曦在楼下接吻。

许父思想传统，有些大男子主义，妻子早逝，自己辛苦把儿子拉扯大，满心希望儿子早日成家，妻儿美满，这样自己才有脸面在死后面对妻子。

可如今，许父等来的，却是儿子与一个男人在楼下接吻，就算那个人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欧阳曦也不行！

许阳耀和欧阳曦太久没见面了，欧阳曦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来见许阳耀，今晚两人都喝了点酒，或许是月色太美，两人情迷意乱的吻在一起，用行动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

黏黏糊糊了好一会，许阳耀送欧阳曦上了网约车，然后回味着刚才的甜蜜，带着幸福的笑意推开家门，等待他的，是明亮的客厅和满脸怒气的父亲。

那晚父子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许父一心想让儿子走回正道，而许阳耀则坚持自己没错，非欧阳曦不可。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并且开始长达一周的冷战。许阳耀还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父亲，但又不想和父亲争吵，于是总是沉默以对，许父看着冥顽不灵的儿子，愈发觉得自责，愧对妻子的嘱托，伤心与愤怒压在心里，苦口婆心的劝慰换来最后换来的是儿子避而不见，许父骨折好多之后，许阳耀直接离开家，不再回来。

许阳耀再次得到父亲的消息，是医院医生打来的，说父亲脑出血昏迷，需要家属到院签字。

这消息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父亲身体一直很健康，什么慢病都没有，怎么会脑出血昏迷？！

他给欧阳曦留了信息，很快赶到医院，医生说父亲是晕倒在家里，门没关，被邻居发现后拨打的120，还好发现及时，再晚一些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许阳耀:“我爸身体一直很不错，没什么基础病，怎么就突然脑出血了？”

医生:“患者是血压过高引起的脑出血，平时可能没注意血压情况，血压没有得到很好的控制，心情起伏，摔跤，环境变化等都有可能引起脑出血。”

许阳耀觉得脑中一阵嗡鸣。

许父只觉得头有些晕，然后就睡过去了，再醒来就躺在医院了，儿子守在一旁，满脸憔悴，双眼通红，见到自己醒来，激动的一把抱住，连连说对不起。

许阳耀不再提起欧阳曦，下了班按时回家照顾父亲，面对父亲的劝说也是满口答应，什么要求都能做到，除了相亲。

许父:“你是不是还想着欧阳曦那小子？！”

许阳耀很平静:“我跟他分手了。”

许父:“那为什么不愿意去相亲？！这女孩多好啊，长得漂亮性格好，还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跟你的也有挂钩，多合适啊！”

许阳耀:“合适就要去吗？况且我对她无感，勉强相处只会两人都受到伤害。”

许父:“你去啊！去见见面，多处处就有感情了，你什么都不做，怎么会有感情？！结婚就是这样的，合适了就在一起了，不一定是要情情爱爱！”

许阳耀沉默了很久，勾起一边嘴角，有些嘲讽的说道:“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愿勉强凑合的过，如果实在不行，我宁愿孤独终老。”

许父:“你！”

许父颤抖着指着许阳耀，半天说不出话来，许阳耀递给他一杯水，坐过去拍着背给他顺气，又顺便测了下血压，156/93mmHg，偏高一些，许阳耀放软语气说道:“别激动，你看你血压又上来了。”

许父抖着手慢慢的喝水，越想越不甘心，咚的一声，许父将水杯砸在茶几上，扭头问许阳耀:“你和欧阳曦还有联系吗？”

“分了。”许阳耀快速而没有犹豫的回答，就像是被设定好的ai，触发关键字立刻就可以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