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祁翎和秦秋舟对视一眼,这次是秦秋舟问道:“你认识这家那对母女?她们名字是什么?”
阿公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母亲黄宜宣和女儿罗佳。”
阿公还真认得。
祁翎打量着门外的老人,阿公说了邻居的名字,就好像陷入了回忆中,脸上都是怀念和惆怅。
突然,祁翎想到什么,试探的问:“您住隔壁?阿公贵姓啊?”
秦秋舟意识到祁翎的意思,有些意外的看着门外的人,只听阿公回答道:“我姓许,我以前就住对门,我跟这家的母亲以前是同事。”
姓许,还是同事,对上了。
秦秋舟:“你是帮那对母女拍照的摄影师。”
久远的往事被人提起,阿公吃惊又惊喜,害怕已经完全缓过来,只剩下久遇故人的激动:“对!对!就是我,平时我爱玩摄影,那天小丫头请我给她们拍照来着!说是洗出来送给妈妈,还要在客厅里挂上母女俩的合照!”
说着说着,阿公原本激动的神色暗淡下来,最后语气低落道:“我在公园里等了她们很久都没等到,回来后我又去隔壁敲门,结果也不在家,我想是不是有事耽搁了,就给丫头留了信息,在家里等她们,谁知道人没等到,等来了末世。”
阿公声音嘶哑而苍老,还带有历经磨难的沧桑,将往事娓娓道来时,有种在观看一部历史纪录片的感觉,惹人沉浸和共鸣。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身后是被灿烂阳光照拂的旧时残骸,身前是被阴影笼罩的岁月余温。
最后是秦秋舟打破了沉默,他好像没被周围情绪影响一样,公事公办的询问道:“那么久了,今天怎么想起来老地方看看?”
阿公从回忆中回神,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眼睛,又打量一下秦秋舟,语气中带着恭敬:“这位先生……是来自特调局吗?”
得到秦秋舟的肯定,阿公眼中露出了然,他叹口气解释道:“这几天我听到有人在讨论公交车爆炸案,他们说是污染物干的,又有人说是穿红裙子的女鬼来索命,还有人说见到了两个不同的红裙女孩。”
说到这,阿公停下来看了秦秋舟一眼,可惜秦秋舟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看不出什么,阿公只好继续说道:“我听到这些,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小黄她们母女俩,我觉得,传闻说的就是她们,我……我就想来看看。”
说完阿公不好意思的朝两人笑笑,有点感叹的说道:“年纪大了,就喜欢通过旧物去怀念过去。”
阿公见秦秋舟还是没开口,不得不硬着头皮询问:“请问……是她们吗?”
这次是祁翎代替回答,他抱着鞋盒对阿公温和的说道:“我们在屋里找到了一些遗物,想给母女俩建一个衣冠冢,不知道阿公你……有留有她们的照片吗?”
阿公愣了下,明白过来,眼眶微红,回答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有的,还有的。”
秦秋舟看着他奇怪的问:“照片你还留着?末世那么乱你还留着这东西?”
在末世人类首先拥有的就是各种物资,不能吃,没有用的装饰品要么被丢弃,要么也交易成物资了,想照片这种不易保存的纸张,能好好保存下来是难上加难,没想到眼前的老人家还留存着,甚至还不是自家人的照片,只不过是相熟的邻居。
说到这个,阿公显得有些骄傲:“逃生的时候我就带上了相机和储存卡,这么多年了,相机早就不能用了,但是储存卡保存的好,还可以打开,基地安稳后,我去找地方将一些照片打印出来,但母女俩的没有,得回家拿储存卡去打印。”
秦秋舟:“这好办,我们有车,送你回家顺路拿储存卡,特调局就有打印机,用完了再还你。”
“好好好,谢谢了。”
于是秦秋舟开车,载着祁翎和许阿公一起回到阿公住处,去拿那张储存卡。
路上,祁翎坐在副驾驶,兴致勃勃的翻看鞋盒里那些钩织好的玩偶,最后还是选了一开始拿到的黑色小狗及黑点小狗,用玫瑰荆棘串成钥匙扣,挂在了裤腰上。
秦秋舟瞥了一眼又一眼,祁翎笑眯眯的,又拿了一个小猫咪的玩偶,对秦秋舟说:“要吗?帮你也穿一个。”
秦秋舟木着脸拒绝。
祁翎逗他:“啊呀,不喜欢挂在身上,可以给你做成剑穗挂在剑柄上啊。”
秦秋舟拒绝的干脆:“不用,谢谢。”
祁翎:“不用谢,应该的。”
秦秋舟:“……”
祁翎不理他的拒绝,在鞋盒里翻翻找找,最终拿出一只狸花猫,用同样的方法把它做成钥匙扣,弄好了拿在秦秋舟面前晃了晃,笑道:“喏,给你狸花猫,猫中扛把子,人称丧彪,十分适合你。”
说完自顾自的将玩偶塞进秦秋舟的衣服口袋中,还拍了拍,嘱咐道:“记得挂在剑柄上哦。”
秦秋舟没答应,但也没拒绝,更没有将口袋里的玩偶扔出去,只是默默的认真开车,不去理会总是干扰开车的某个污染物。
阿公住在最外环,他的积分不多,只能住在群居房。
把车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秦秋舟和祁翎跟着阿公走进杂乱狭窄的巷子。
祁翎环顾四周,这里是末世前的老旧小区,很旧的那种,厨房和厕所都是公共的,外墙是红砖,坍塌的地方被人勉强修补起来,每一处空间被用到极致,每个窗户外挂满了杂物,街道两侧更是重灾区,只能勉强过一个人。
这里显得破烂和贫穷,所见的人们都是面带麻木,这种麻木与内环的那种不同,内环的人是被沉重的工作压得麻木,而这里的人则是被生活的无望打压得麻木。
衣着整洁,气质矜贵,再加上不俗的容貌,让祁翎和秦秋舟和这里格格不入,频频吸引人们的注意和讨论。
阿公注意到了,他踟蹰的对两人说:“要不两位在车上等等?我拿了储存卡送去给你们。”
秦秋舟再冷酷无情也不至于让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家跑上跑下,他摇摇头拒绝了回车上等的提议,说道:“没关系,我们送你回去吧,跑来跑去麻烦。”
阿公不敢劝太多,只好继续带人往家里走。
阿公住在一楼,是个很小的单间,只有一扇窗户,窗户边同样挂满了杂物,导致光线无法透进屋内,整个房间显得很是昏暗。
阿公不断提醒两人小心脚下,祁翎还是不小心撞到膝盖,痛呼了一声,被秦秋舟扶着胳膊走到一处稍空的位置。
阿公当然也听到了痛呼,连连道歉:“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灯的开关在里边一些,我现在打开。”
刚说完,啪的一声响,一盏暗黄的等在房间内亮起。
秦秋舟扶着祁翎的胳膊,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揉着膝盖,眉头微皱,抬起头来想看看哪里可以坐下来休息。突然望见什么东西,身体很明显的一震,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出不挪眼。
祁翎感觉秦秋舟握着自己的胳膊突然加大力度,祁翎痛得嘶了一声,没好气的抬头道:“你干什么?见鬼啦!痛死了!”
秦秋舟放松了力道,但视线还是没有移开,只是幽幽道:“……或许吧。”
祁翎奇怪:“什么?”
秦秋舟低头看向他,低声重复一遍:“或许真的是见鬼了。”
说完示意祁翎抬头望去,祁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震惊的倒吸口气。
不远处有一张橱柜,柜顶上插着一个香炉,三根短香幽幽的烧着,香火对着的,是一张黑白照片,上边是一个戴着细框黑眼镜,碎发,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上的人很眼熟,只不过那时候看到的是张彩色照片,在一个墓碑上,在一个万坟冢中。
那人是许阳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