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舟被祁翎一推，站不住向后倒去，自己都充满诧异，身体就像突然断电的机器人，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身体倒下，但触地感和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掉入了一个很浓稠的液体，呈灰黑色，耳边传来模糊声响，眼前也是被液体折射的扭曲视角，身体以很慢的速度慢慢向下沉去，秦秋舟知道祁翎想要做什么，左右避不开，也不挣扎了，放松身体。

突然秦秋舟发现，在一片灰黑色扭曲中，隐约有金色闪过，就像是在湖水里看岸边的花朵那样，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慢慢的，金色越来越多，逐渐占据视角，秦秋舟不能动弹，努力转动眼珠，发现目之所及，都出现了密集的金色，而且越来越清晰，秦秋舟想到了葡萄酒瓶，被丝绸一圈圈包裹，然后打上精美的蝴蝶结，作为礼物，赠送他人。

……如果是葡萄酒瓶，那被泡在酒里的是什么？

秦秋舟不由的想，然后葡萄酒瓶的形象立马变成大罐透明宽口玻璃瓶，里边盛装着泛黄的酒液，人参，鹿茸，鹿X，被泡在里边，甚至还有一些死不瞑目的蛇，鼠崽子，蜈蚣和蝎子。

秦秋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靠在一辆军用越野车旁，手里拿着一把组装到一半的微冲，身上穿着作战服，带着半指手套，试着活动一下身体，秦秋舟发现了，这不是自己的身体，视线高度不对，身体肌肉密度也不对。

停了下动作，秦秋舟面无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还没怎么呢，就感到有人靠近，握着拳正要抬起头，来人加快速度，跨步来到面前，一把握住了秦秋舟的拳头。

秦秋舟控制住挥拳的冲动，抬头看去。

秦秋舟:“……”这人比自己还高一些，抬头第一眼只能看到对方鼻梁。

秦·190·秋·都是别人看他鼻梁·舟都快气笑了，除了自己小时候没长开，秦秋舟很久没这样视角了，现在算是体验到了。

罗熙再次清醒，不意外看到自己一队人在军用越野车旁做战斗整理。又一次轮回，罗熙从有自主意识开始就已经习惯，但这次不同，这是这个时间片段的最后一次轮回，也是罗熙这个意识的最后时间，原本还在感慨，等刘清离开后，罗熙要自己一个人继续轮回，直到意识消散，重新变得跟以前一样，继续无意识的演绎着固定的剧本。

但现在跟那位做了交易，虽然存在不了那么长时间了，但也不用清醒的在轮回中消散，有好有坏，罗熙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本来就是自己赚到了。

无论是做为意识的罗熙，还是做为早已死去的罗熙。

罗熙像个演过很多场的话剧演员一样说出既定的台词，做战前部署。

在刘清没有做出改变时，所有细枝末节最好还是跟以前一样，当刘清做出改变，罗熙就l可以暂时丢掉台词本，自由发挥，走向结局了。

罗熙扫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轮回暂停了一会，给刘清一个喘息的时间，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还行，比罗熙想象中要好一些，没有崩溃到好像要毁灭世界一样了，毕竟在他看来，毁了大不了再来一次，可惜这次没有重来的机会了，同志。

视线再往旁边一移，看到站在旁边的黑鸢面无表情的活动手腕，那眼神有点想杀人。

罗熙轻吸气，暂时管不了其他，大步上前一把握住黑鸢已经紧握的拳头，黑鸢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又顿了一下，罗熙感觉有些冷了，黑鸢头抬得更高了，眼神凉凉的看着罗熙。

罗熙讪讪道:“不是我让扮黑鸢的，呃，可能是随机的？”罗熙不敢说可能是那位的意思，只好拼命安抚:“没事没事，黑鸢本身性格也有些冷，话也不多，很好扮演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上你，但也还是很厉害的。”

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了，罗熙想想那人高大强健的身材，觉得两个黑鸢都不一定比得上啊，不知道附在黑鸢身上会不会影响对方发挥？

“你要握到什么时候？”秦秋舟忍了忍，罗熙还不放手，在别人看来就是队长对队员的悉心吩咐，秦秋舟不好一把将人甩开，这是最后一次轮回，意在帮刘清解心结，让他觉得自己能救得了全部队员，要是还没开打就被刘清发现不对，产生怀疑，以他现在偏执的情况，这心结也不用解了，直接堕落吧。

罗熙又小声交代一句:“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为了不露馅，我继续叫你黑鸢了啊，等会你就跟着刘清走，我俩不动声色的引导他，就挑那些好打的走，速度快一些，你也能早点解脱。”

秦秋舟:“……”谢谢啊。

秦秋舟抽回自己的手，也跟其他人一样开始整理武器，低声回道:“没事，都一样。”声音淡淡的，一样什么。

罗熙不是很放心的离开，继续按照原定剧情检查其他人的装备，然后集合队员，准备出发。

罗熙的队伍按既定路线前进，期间应该提出改变路线的刘清一脸阴沉的沉默着，罗熙给黑鸢使眼色，希望他引导一下，谁知黑鸢遵守人设，人冷话不多，也没出声，于是队伍按照正确的时间线，遇到一个又一个的污染物。

然后罗熙知道了黑鸢所谓的都一样是什么意思。

遇到的所有污染物，都在黑鸢不动声色的指挥和控场下，打得很顺利，哪怕有些失误或者意外，黑鸢也能及时救援，甚至有时候，单凭他一人，都能引怪单杀污染物。

就这样，还没人发现是他暗中指挥，还以为是罗熙指挥有功，或者大家运气好，配合棒，虽然都受了些伤，但都有惊无险，连刘清都感觉不可思议，呆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几次都是他救队友于危难（事实上是秦秋舟通过站位或者引战推动的），眼睛中的光终于又燃起来了，兴奋溢于言表。

趁着队友们原地休整，罗熙坐到黑鸢身边，悄悄道:“厉害啊兄弟，这指挥和控场绝了，我艹你还能单杀污染物？！”作为队长，罗熙也需要指挥和控场，所以他很熟悉黑鸢的操作，但他做不到黑鸢这样的细致和绝对，还能高容错率，能兜底，最绝的是大家都是被不自觉指挥，没人发现身后有人在规划一切，还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实力棒。

黑鸢闭着眼调整状态，虽然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但喘息还是很明显的，作战帽被脱下来放在身侧，脸上和头上都是汗淋淋的，衣服都被浸湿，身上有些被污染物划破的口子，有血丝渗出，混合着汗珠一路留下，带来些刺痛。

秦秋舟不适的皱眉拉拉领口，抖一抖给自己扇扇风，挂在脖子上的胸牌连带着精瘦的胸膛，若隐若现。

罗熙看出他是累得狠了，连忙扭开一瓶电解质水递过去，又给他拆了一根能量棒，黑鸢睁开眼，接过水瓶，也没说什么，仰头就大口大口的喝起来，凸起的喉结快速上下移动，喝得太快，水顺着嘴角流至下巴，又滴落在仰起的脖颈上，慢慢流下。

黑鸢很快就喝完一瓶水，一抹嘴，单手捏瘪空瓶，不客气的那走罗熙手上的能量棒，开始吃起来。

罗熙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咂摸着，灵魂不一样，气质就不一样吗，之前黑鸢就是一个长得周正，一副国泰民安样，说帅算不上，但也不丑，又因为有些冷和不爱说话，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冷酷孤僻。

现在这壳子换了一个人，那气质立马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样的冷和不说话，但却是那种掌控者不愿多说，只管跟我听我的就行。那种强大，自信，沉稳的气质，透过黑鸢散发出来，整个人都变得帅气了，罗熙想想人家原本的样子，嗯，的确也有这样的资本。

秦秋舟喝了一瓶电解质水，又吃了能量棒，消耗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在这里无法使用异能，还要不动神色的掌控全局和兜底，事实上很耗费精神力的，自己原本被污染值强化过的身体能负担得起，黑鸢的身体就难一点了，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更专注的观察战场变化，还好一路过来，快到坟场了，做交易的是祁翎，做苦力的是自己，他两才刚见面，就使唤自己，等会回去要找他要点报酬才行。

黑鸢察觉罗熙还在身边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现在黑鸢累得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罗熙问出自己的好奇心:“你之前是做什么？指挥和控局那么厉害，单兵作战也很厉害，也是军人？”

黑鸢摇头:“不算是军人，但的确是行动小队队长，对战污染物也很有经验了。”太有经验了，最后荣升行动部部长，但因为秦秋舟还是会带队出任务，所以大家更习惯叫他秦队长，而不是秦部长。

罗熙笑道:“难怪了。”说完有些感慨，“我也是队长，跟你一比，我真的不太合格啊。”都没把自己的队友安全带回。

黑鸢沉默了，对面的人是个意识，但也是“罗熙”，所以他会自责自己不够厉害，将队伍带出去，却无法全部带回，这样的，秦秋舟经历多了，也见多了，他只能拍拍罗熙的肩膀，道:“我也是一场战斗一场战斗下来积累的经验，我最开始也做不到全面，慢慢的总结每一场战斗，慢慢的成长，如果有时间，你一定也可以。”说完黑鸢就发现说错了，他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罗熙倒是没什么，只是叹气笑道:“是啊，只要有时间，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了时间。”

黑鸢沉声道歉:“对不起。”

罗熙摆摆手:“没事，这就是事实，要不是没了时间，搞不好我还见不到你，感受不到你这么厉害的指挥呢。”

这次黑鸢不再搭话，罗熙也不在意，拍拍他的肩，起身去看其他队友的情况了。让他欣慰的是，之前的战斗，刘清成功救下几个队友，让他对自己和对前路充满信心，觉得前路一片光明，结局一定美满，整个人斗志盎然，兴奋得脸都有些扭曲了。

罗熙一脸牙疼的表情，使劲拍拍小伙子肩膀，适当给他泼泼冷水，告诉他之后更加危险，降一下这股兴奋，就怕这熊孩子太兴奋，影响之后黑鸢的指挥。

“别高兴太早，这才到哪，坟山什么情况我们还不知道呢，我们的任务是查清坟山，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顶多算赛前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