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眼吃自己碗里的,他刚刚说的已经够多了,再说就过了。
在余光瞄到她放下筷子时手放进兜里,把一版药掏出来推过去。
指尖夹住本子的一页拖过来。
‘预防感冒的’
江朝夕的身子骨陈烨真的不敢赌。
在她后一步解决完自己碗里的东西,两个碗摞到托盘上。
‘水在浴室,今天别洗头了,吹一天冷风’
看着她把药咽下去后马不停蹄又写下新的。
全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啊。
江朝夕稍稍挑了下眉,在陈烨的目光下缓缓颔首。
本子在颔首后瞬间被人合起来,塞回兜里,紧接着端起托盘率先迈出门槛,站在门外回头看她。
“?”
江朝夕觉得自己和陈烨还没到那种光靠眼神就能沟通的地步。
僵持了几秒后陈烨用胸口和单只手抵住托盘,往她边上一指。
‘一起’
一起干嘛?
她顺着手指往边上看到了立着的手电筒。
一起走。
屋外天色全部暗了下来,他好像确实没法一个人走。
扭身从袋子里抽出衣服裹成一团,经过餐桌的时候把手电筒捞起来放在另外一只手上。
朝陈烨一抬下巴。
陈烨低下头,借着黑暗掩饰自己勾起的嘴角。
他平时有这样吗?那么欠欠的?
“到了。”
江朝夕停住,手电筒照着虚掩的大门。
收回自己满天飞的思绪,陈烨向前,用手肘顶开了大门。
门被打开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正对着大门坐的笔直的江朝夕。
陈烨眉头皱了皱,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掏出自己兜里的药。
再三确认了后边的药名。
这个药在预防和治疗感冒前期特别有用,但副作用就是会犯困,沾床没五分钟能睡死过去那种。
洗个热水澡还能把药效洗掉的吗?
陈烨怀疑她是不是在洗漱的时候把药又给吐出来了。
‘吃完药你不困吗’
江朝夕把这本书的最后一页读完,合上,开口回复。
“感冒药对我没什么用。”看到陈烨露出疑惑的神色,她轻描淡写的带过去,“我高中靠吃这些来睡着。”
那个时候还没成年,去开药需要监护人陪同,她没办法,褪黑素吃多了也没用。安眠药也没法说开就开,高三了需要睡眠要支撑她的身体来完成超负荷的任务,于是她吃感冒药,也不是天天吃,一周吃个两次,保持有两天是能睡够的就好了,她不需要睡一个好觉,需要的只是睡着。
一直到成年能去自己去开药前她都是这样过的,再后来到第一次断药,身体反应很大,完全睡不着,只能灌感冒药,后来不知道哪天她就发现自己对这类药物的安眠效果有了一定的抗药性。
陈烨愣住了,嘴唇微张,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震惊,视线在她的神色上游走,期待她又露出那种耍人的笑容,然后对自己说‘这都信?’
可是没有。
江朝夕的神色说得上是平静。
陈烨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提笔。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吃感冒药吗?”江朝夕吸了吸鼻子问。
‘这样的状态’
江朝夕目移,盯着他手指侧边那颗小痣。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吗?那时间得回溯好久。
大概是初二的时候。
她的情绪已经持续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会有失眠的状况,不自觉地就想哭。
她以为这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
直到高中开始自残,一开始只是拿修眉刀刮出一点伤口,流一点血,后面演变成一定要划出血,把血擦干以后接着又划开,再之后她换成了美工刀。
因为身体上的疼痛才能让她找到宣泄的口子,才能快速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出了点什么问题,但她没有成年没法去医院开药,不敢去医院确诊。
她很聪明,不只体现在学习方面,她隐隐约约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觉得荒诞的同时不敢相信。
于是她去了一次心理诊所。
做了好几个量表最后的出来的结果居然是中度的抑郁,中度的焦虑。
原来有那么严重吗。
江朝夕有些恍惚。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难道真的变成那种‘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的那种富二代了吗?想完自己倒是笑个不停。
她也只去了这一次心理诊所。
因为看一次很费时间。
她早已经习惯把所有情绪囫囵吞下去接着扔给时间慢慢消化了,让她自己讲她讲不出来什么,对着心理医生自己也觉着别扭。更多的原因大概是她觉得她的痛苦俯拾即是,因为学习压力就生了病让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但真的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吗?
她不知道,但只要没人揭开答案她就可以当是这样。
她给自己制作了一个壳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自我催眠这些都只是学习压力大带来的失眠和抑郁倾向而已,两个量表没法证明什么,就那么磕磕碰碰度过了初中上了高中。
之后上高二,她半夜会忽然恐慌,感觉有东西压住胸口,一定要开着大灯在褪黑素帮助下才能勉强的入睡四五个小时,心跳在某些时候忽慢又忽快,每次考试都因为焦虑而抠破的手腕。
这些都被她归为学习压力太大,被隔绝在薄薄的壳外。
一直到高二的某天和补课的同学一起吃午饭,她给对方递纸巾的时候,对方盯着她的手三四秒最后问她。
“江朝夕,你的手为什么那么抖?”
这一句话恍若棒球棒,把江朝夕自欺欺人的壳敲开、击碎。
她一直都没有控制住,一直都没有好,一直都处于痛苦之中。
她被手表、衣物覆盖的地方满是伤疤,还没愈合又裂开,她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身体不知道哪个部位莫名其妙的疼痛、夜晚沾满泪水的脸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手抖,这些被强行忽略的地方被通通敲出来。
最后在英国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那天她只觉得解脱。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她真的坚持了好久好久,在一条黑暗的道路上自己跌跌撞撞走了好长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