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放的格外的缓慢,沿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进。
大同小异的景色接连映入脑海里让她的思绪没法控制的飞走,只剩下脚下在漫无目的地前进。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思绪飘回到过去,于是她想陈烨。
陈烨这个人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雾,她只能尽可能的去想象。
去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会养成这样一个人呢?
她想的入神,丝毫没有控制脚程,等反应过来后空旷的草原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连棵树都没有。
好像闯祸了。
江朝夕心跳了两下,抿唇往反方向走,试图走回原地。
但她就像进入了镜子迷宫,怎么走都长得一模一样。
一直到一片眼熟的湖出现在眼前。
江朝夕的脚步缓下来,最后站停在这片湖前面。
被捡到那天是个阴天,不像今天出了大太阳,这片湖在阳光下更好看了,波光粼粼,风一吹,水面跟着一起动,天空在这里看起来离湖面很近,近的像是她只需要抬起手就能摸到那片云。
自己还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江朝夕眼神微动,最后移动到湖面不远不近的干净位置坐下。
随手捡起来一块小石头,然后往前扔,听着噗咚一声,石头落入湖中,然后再也没有一点声响的转化为无尽的波纹。
就像是那天的她,不同的是,她理应没有一丝波纹的沉入湖底。
说来也好笑,那居然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意识已经接近丧失了。
过往20年以来的回忆一帧帧的在脑子里播放,有关系还算不错的搭档、同学,更多的还是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的画面。
比起英国的那次走马灯,似乎更多的是回国这一年以来回忆。
不是说人走马灯都是好的回忆吗,到她这怎么全部都反了过来。
那下一次呢?会想到什么呢?
陈烨吧。
在这的日子可以说得上是平静,梦寐以求的平静。
所以如果下一次走马灯是好的回忆的话,那这段日子大概会占很大的篇幅。
陈烨的名字浮现在脑子里的时候一起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她又给陈烨惹麻烦了。
等会应该又要生气了吧?如果她能回去,如果陈烨能找到她。
时间的流速她只能依靠太阳来判断,而此刻的太阳已经变换了颜色。
照的湖面更加漂亮了。
江朝夕环抱着膝盖,陈烨会找到她吗?或者说,会找她吗?
她自己都摸不准这个答案。
平心而论,如果她是陈烨捡到她这么一个怪人,摊上那么大的麻烦,在她第一次拿刀伤害自己的时候就让她滚蛋了。
哪里会抓着被子和人睡一屋,盯着不让人再干这样的事呢?
江朝夕扯了扯嘴角,笑出来。
要不说陈烨也是一个怪咖呢。
太阳彻底从地平面线消失,剩下彩霞延伸到无限的远方。
耳边有风声、水被吹过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疾步的马蹄声。
等等,马蹄声。
江朝夕猛的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朝她奔来的一人一马,先看清的是呼斯楞的样子。
陈烨在看到她像一个小神经病一样抱着膝盖坐在湖畔边一动不动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团非常奇怪的、无法命名的怪物。但他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个怪物到底由什么情绪组成。
吹了声尖锐的口哨,缓下呼斯楞的速度,在距离几米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让江朝夕从抬着头变成了仰视。
呼斯楞跟在他身后,一人一马跟江朝夕的距离逐步缩小。
“我迷路了。”
“没想着自杀。”
最后几步之遥的时候江朝夕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之后又是很长一阵的沉默,陈烨站在她侧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失望、没有松一口气,甚至连怒气都没有。
距离拉近后江朝夕才看清他满额头的汗。
在气温骤降的初冬下午。
一双手伸到她面前。
江朝夕犹豫片刻后搭上,手被猛的握紧,向上一拉,整个人被提起来。
眼前黑了一小片的同时看见陈烨的嘴巴动了动。
眯起眼努力看清。
三个字。
她摇了摇头,陈烨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握着不让她摔倒,张开嘴又做了一次。
‘我知道’
甚至都不需要她解释就直接相信了吗?
江朝夕愣神,连手被人松开后还僵在半空没有放下。
陈烨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等她看过来以后食指指着天,朝前边抬了抬下巴,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江朝夕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后扭头快速跟上。
天空彻底变成了要黑未黑的蓝色,眼前终于出现熟悉的建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朝夕紧盯着他,但陈烨表情平淡,微微侧头,做口型。
‘碰运气’
陈烨没有给她继续盯着的机会,指着她又指向蒙古包,指着呼斯楞又指向另外一个方向。
接着眼睛缓慢眨动。
江朝夕点头,把粘附在陈烨脸上的视线收回来,小步朝开着灯的蒙古包走去。
把背着的相机塞回包内,大门没有关上,她感觉自己还没坐下多久陈烨就又出现了。
托盘上是相对比较简陋的两碗面,和平时陈烨做的那些菜都不一样。
‘没有做饭,随便吃吃吧’
陈烨放下托盘,先一步亮出本子摊在她面前,接着开始分碗筷。
江朝夕接过筷子,舔了舔嘴唇,“今天抱歉,又给你惹麻烦了。”
陈烨的眉毛皱起来,从找到她到现在终于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不用和我抱歉也不用感到抱歉,迷路也不是你想要的’
本子摊在中间,陈烨拿起勺子后才听到她低低的一声‘嗯’。
江朝夕这顿饭吃的格外老实,速度也比之前快一些,陈烨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样子的江朝夕特别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被叫出来吃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