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能生巧。
但很明显她还没到熟这一步,更被说身上还都是冬天的衣服,更吸水更难洗。
费了全身的劲洗完晾上去的时候还在不停往下滴水,她都没法分辨出来现在加重的手抖是因为洗衣服还是因为断崖式断药带来的副作用。
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她站在原地缓劲,在里头感觉缺氧了,脑袋空白一片,呆呆注视着陈烨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蒙古包里。
脑袋缓过劲来后她才发觉自己从大臂到指尖都在发麻。
深吸了好几口气,大拇指的指甲掐入中指指腹,没有任何感觉。
甚至连触感都快要消失。
死死盯着发颤的手指,耳朵也紧接着传来一阵发鸣声,全世界都被排除在外。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有什么诱因,为什么又忽然开始这样,不是什么都没发生,所有让她变成这样的人和事都不在吗?
思绪一旦陷入漩涡就会难以抽身,这是她总结出来的经验,但她无法阻止也没有力气去阻止思绪一步步走向漩涡。
肩膀传来痛感。
思绪被强制性抽出,脑袋还维持在刚刚缺氧的空白状态,木木地低头,看到戳在自己肩膀上的笔,戳的很深、很用力。
顺着笔望过去,是一张神情慌张的脸。
江朝夕偏过头,做了四五次深呼吸,脑袋像是才供上氧一样,开始转动。
肩膀又被戳了几下。
比身体先转动的是眼球,眼睛眨动了几下,头才缓缓转过去。
对上他焦急的神色,心跳还在躯体里快速跳动,浑身上下除了心跳都在发麻,摇了摇头,过了几秒才开口:“洗太久了有点缺氧而已。”
江朝夕往后退了一步,把笔和肩膀的距离拉开。
她的借口非常敷衍且易戳破。
陈烨盯着她明显还在发木的神情,几秒后笔收回兜内,面上也恢复正常,对着她做了个吃饭的手势。
得到她往前走的行动后跟在她后边一步。
夕阳打在她身上,往后拖拽出长长的影子,踩着她的影子亦步亦趋向前。
晚风没能把她被打得半湿的头发吹起来,但却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实打实吹到了他的鼻尖。
视线凝在她湿润的发尾。
这人到底用了多少沐浴露?他怎么就没那么浓过?
鼻尖的味道在江朝夕坐在自己的位置才开始变淡。
陈烨看向江朝夕,还是有点呆呆的,偏头,不动声色吐出一长口气。
把唯一一碗汤放在她前边,两碗饭都放在自己手边。
江朝夕头都没有抬起来,眼珠子瞥过他后拿起勺子。
空间里一下只剩下偶尔才会传出的几声碗筷碰撞声,陈烨时不时掀起眼皮瞟过她的筷子。
干干净净。
想要叹气,但在这时候叹气又实在是太明显了,硬生生憋了回去,这回没有再压着自己的吃饭速度。
“我饱了。”
陈烨抬眼,看过她的只剩一个底的汤,颔首,重新垂下眼睛,耳朵却竖起来。
好几个药盒被打开、水倒入杯子。
桌子上的饭只剩一个底了,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玻璃碰撞动静让江朝夕侧目,陈烨和她本来注意力就在她身上,她一侧目头就下意识转过去。
他不近视,隔着这段距离也能看清她的脸。
看清她的眼睛。
又是这种眼神。
沉静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纯黑的眼珠子像是一面镜子,只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看不见她的存在。
陈烨像是回到了几天前把她救起来的时候,被救起来后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笑,而是就那样看着他。
直到她因为低血糖再次晕过去,外套被姑姑脱下做急救的时候他才看见她手腕内侧集中的伤疤,层层叠叠的挤在一小块地方。
被手表或者衣袖遮住后什么都看不见。
陈烨胸腔剧烈起伏了一次,喉咙发干,在这种视线下狼狈地收回眼神,把托盘端出门。
太阳完全落下,只剩下一点天光在撑着给这片土地提供一点光亮。
几近是机械地把碗筷洗完,烧水,又打着手电筒走到浴室洗完澡。
被冷风吹了接近十分钟,那两双相似的眼睛才终于从脑海里烟消云散。
视线投向在他离开后依旧亮着灯的蒙古包,捏紧手电筒。
另外一只手摸向兜里的本子,尖锐的边缘卡在指腹,带来一阵刺痛感。
不过几秒后立马松开,用手电筒在黑暗里刺出一束光,和蒙古包的距离逐渐缩短。
门没有关,江朝夕坐在桌子边,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似乎在发呆。
看着他的出现和靠近也只是皱眉,轻轻歪了下头。
‘明天和我一起放羊’
江朝夕盯着短短几个字的时间比之前要长的多。
陈烨吞了吞口水试图让喉咙不再那么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