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甘泉书院排除了阮其钊这个干扰因素后,阮巡知道,以李姝的平日科考和期考的结果,她定能争取到金陵女学的名额,然而如今女学推举延后一年,她不免担心女学之政能否顺利推行。
“你就那么想去金陵,待在闵地不好么?”阮巡的目光轻掠过李姝带着烦恼神色的面容,问道。
“待在闵地作什么?既非故土,又非去处。”李姝的语调轻缓却沉郁。
“我可以让你安定下来么?”阮巡听得她这么说,下意识就如此相问了。可他很快便发现李姝迟疑微愣住的神情……
明明知道是否定的答案!阮巡再次体味到这种失落的情绪,不待李姝说出口,他落寞着笑说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知道我有来迟。”
在阮巡看来,李姝之所以是这样的表现情态,与她在听雨院的经历息息相关。她对旁人很难交付身心,就连当初的高翦也是一样,可他出现得比高翦还要晚。
“和时间没有关系的。”李姝轻轻蹙眉,叹息道:“是我的问题……”
“可我总想着,若我来早一些,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阮巡轻笑了瞬,“但我更希望是现在的自己遇到更早的你。如今阮氏由我掌权,我已不用处处受人掣肘。若你愿意,我定能护你安乐。”
“但我没有考虑过这些……”李姝突然有些羞愧起来,心道是否是自己之前太过回避与阮巡的问题了。
“如果女学之策当真无法顺利施行,你又当何去何从?”阮巡觉着李姝是能因势利导的人,接着道:“你应该是有想过女学之后的路吧?”
女学之后——李姝心道自己确实想过。若能如愿去往金陵女学,那么她心中所求,不在女学而在金陵……
阮巡见她沉默,心中有些寥然,突然发现李姝已打算远远飞走……他叹了口气,转过话题道:“你知道高翦携他夫人来福州了吧。”
高翦?仿佛是很久之前听过的名字了。李姝轻轻蹙眉,摇头道:“我不知道。”
阮巡心道怎会呢,除非高翦当真再不打算纠缠李姝了。他深深地看了李姝一眼,又道:“高翦春闱中了进士,虽是一甲,但以他名次本不能留京,最终得益于何家从中帮衬,最终录至翰林院。作为编纂《大诰条文》的其中一员,他的考察地是福州府,而非大同府……”
“你就没有想着是为什么吗?”阮巡将目光投向李姝。
是啊,在一般情况下,都会调回户籍整理律案,可高翦却来了闽地……
阮巡接着又道:“我警告过他的,可他还是来了。姐姐,你说他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呢?”
李姝被阮巡这声“姐姐”的唤声给怔住,浑身不自觉地透出了一股不自在,仿佛两人之间的纠葛回到了法净寺那一夜,阮巡再次试探、进犯!
“你还是莫要同他牵扯……”
李姝话音停顿的间隙,阮巡却冷笑着接过话题,道:“为何?就凭何家背后的南阳侯府?”
“姐姐,你是担心高翦死于我手,还是担心他就此开罪于萧焕啊?”阮巡的嗓音终究转为长长的叹息。是他看不懂李姝,还是连李姝都是迷蒙的呢?
李姝看着阮巡神情,道:“你似乎很笃定我们还会有牵扯?”
阮巡心道不应该说“笃定”,因为他已然跳过判断的过程。高翦有那么容易放手么?呵,如何将李姝与这些人的牵扯碾断才是紧要。情感从来都是双方的,哪里就由李姝自己作出决断了呢?
就好像他,明明已经遭遇李姝的拒绝,却还随在她身侧?他是不明白这属于情感下位么?
他定定地盯瞧了李姝片刻,便待她露出玩味的笑容,才明确到自己被她看戏了:看他的怅然所失与惊疑不定。
“李姝!你这样待我,真的很是不公!”明明是带了愠怒的表情,可阮巡的话音却柔软而委屈。
可这已经不是李姝第一次面对他的控诉了。
“我知道,但你可以随时选择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李姝颔首,眸底情绪不起波澜地道:“我给不起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