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心口不一的男人！李姝也是见识到了。

……

回到福州城后，李姝将诉状写好，着人交给了范家后，便回了书院。

此外她还给阮巡去了一封信，将私贩生铁之案牵涉甚广的消息告知了他。李姝知道，范家自讼宜早不宜迟，而阮巡举露阮家二房阮其林私贩生铁予海寇之事也宜早不宜迟！

福州城中已是风雨欲来之势，而李姝所在的书院也只是乍看平静而已。

就以阮其钊来说，《春秋》这门课上已接连数日未见其踪影了，换了另一个宫夫子来授课后，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

陈雯课下不免发些牢骚，道:“那宫夫子真是好本事，用家乡话授课，听来婉转灵动，《春秋》大意我是揣摩不到了，但我却学会了做`春秋大梦。”

丹阳县主被她逗笑，视线轻轻掠过李姝，才道:“阮家出了些变故，阮院长身为家主，总要去看顾着。”

“阮家发生了何事，我为何不曾听说？”陈雯心道陈阮两家世代相交，而阮家有事，现下却是丹阳县主转告于她……

如此，便由不得她多想，或是她此前私赴泉州之事已为家中所知，父亲有意相瞒……陈雯烦躁地绞弄起了手中帕子。丹阳县主见状，笑着对陈雯道：“陈三，有时我真羡慕你这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

“李姝，你应当也知道的，对么？”丹阳县主转而对李姝说了这么一句，旋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李姝默然，丹阳这话不就是在告诉陈雯，自己同阮巡还有联系么，否则怎会知道阮家之事？

这丹阳怎么回事？李姝无奈扶额。

倒是陈雯迅速整理好了心情，同李姝说道:“你比我更清楚阮训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怎样做决定都不必顾及我，我对他……如今可能是挂念更多一些，我甚至都不确定这种挂念会持续多久。”

年少时旷日持久的爱慕，终究要渐渐割舍了，陈雯心里想着。

李殊希望陈雯能慢慢释然，而她与阮巡的往来，早已没了对旁人言明的必要……

谈及阮巡，他的手段远比李姝想象的还要雷厉风行！依其所言，阮家二房阮其文深涉私卖生铁、丝绸之事，阮其钊为给二房弥补这祸端，与福州官场勾结打点，而阮其钊还来不及与二房分割，在家族公议上，阮其文列举阮其钊勾结官场、治理家族失当之处，欲将阮其钊废除家主之位！

而这时，阮巡将范氏借大长公主府之势，状告监临官应海沣之事告知于阮其钊，阮其钊为求自保，果断舍弃了家主之位，而阮家就此分立。

不过几天的时间，由范家这场自讼引发的官场震荡，从福州迅速蔓延到了浙江、江西等地，大有不平之势！

范家所贩生铁流入民间，然而牵扯缺缴矿税和矿工围乱诸事，下场自然不会好在哪里去。而阮家所贩生铁、丝绸却流入海寇之手，实与通敌无异，只幸得姻亲之家在朝中奔走，最终阮其林被杖责六十，发配西北充军，所存积的生铁没官……

至于阮巡，因助家族避祸奔走有功，反而被王氏、文氏等姻亲之家助推着，成为了新一代的阮家家主！

这当然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便直到甘泉书院期考到来时都没有结束，眼下已经波到金陵城了！

夏日长亭，到处充斥着灼热的气息。阮巡一边备着冰镇果饮，一边同李姝缓声说道：“萧焕也是好手段，借几年前的海务巡防案，都能查到太子亦参与私贩生铁，暗中囤积私兵……”

“难怪太子当初会对海寇走私生铁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巡防中明明发现海寇有所异动，但仅仅叮嘱浙闽两地的几位千户，要一体留心备御，没想到海寇果然进攻了闽地诸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太子殿下有防患于未然之功。”

提到萧焕，阮巡自是留心李姝的反应。他装着不经意的试探，将橙红色的果饮倒入那白瓷盏中，递与李姝道：“丹阳县主和你说起过这些罢？”

但阮巡没有给李姝回答的空隙，只自然切入果饮的话题，“你尝尝看，好不好喝……这可是我用去年秋天备下的柿子酿的，就等着约你出来了。”

他微挑的丹凤眼中颇有些得意之味，而上身微微前倾，似乎很期待李姝给他一个惊喜的反应。

“确实说起过。”李姝点头，并不在萧焕的问题上多作回应，只抿唇浅啜了小口果饮，自觉冰凉舒爽，笑道:“甜润得很，不知你那里还余得多少，可否送我些，回头给陈雯提一壶去共饮。”

“你怎么拿我的东西做人情？”阮巡宠溺地摇了摇头，道：“我那里倒是还有几壶，回头再与你送些冰去，让你们饮个痛快。”

闽地存冰不易，李姝趣笑着摇头道：“没想到阮大善人对我这么慷慨的。”

说起“阮大善人”这个名号，阮巡不禁露出玩味笑意。此前，阮其钊等旧族见阮巡手段凌厉，在阮家崩危之际他居然能渔翁得利，于是给阮巡扣了这么个名号，另还斥责他不孝不义，不将家主之位还归其父……

“阮大善人也只对你一人慷慨罢了。”阮巡又给李姝斟了一杯果饮，道：“如阮其钊这般未曾立身以德的，书院不会再容下，我也没那慷慨之心去保全他。”

李姝轻轻泛起一声喟叹，道：“书院的变动何止于此。”就说推行女学之举，长公主萧凤泉那边受阻重重，原道一年为期举荐入京，如今却又要再耽搁上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