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何尝听不出萧焕口中的意思,见人离去,她才淡淡地收回视线,同阮巡说道:“你可以放开了吧。”
阮巡眸色晦暗,闻言缓缓地松开了李姝的手,接着侧身去拿药碗,可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不由得轻嘶出声。
李姝猜测阮巡有那么几分故意的,却也关切地眨了眨眼,“要不我喂你?”
“怎就那么娇贵了呢?”阮巡模仿了李姝方才说这话的语气,回应道。故作淡然的他,在仰头将药饮尽之后,发现再无法回避李姝揶揄的目光,脸上浮起红潮。
“你会不会觉着我太小气了?”阮巡轻语发问,忐忑地看向李姝,“我实在没有容人之量,没有看顾你的日子,怎么就有旁人乘虚而入了呢?”
李姝哑然,心道自己与阮巡都不是那种关系,他怎么还牵扯上萧焕了?
阮巡见她避而不答,轻叹出声:“我只是想要你哄哄我而已。”这般带了几分哀怨的语气,惹得李姝噗嗤一笑,而萦绕于两人身边的怪异感终于消融了几分,一切仿佛回到了初初相识那会儿……
李姝并不想去面对来自于阮巡的压力,如当下这般,以见过彼此的恶劣阴暗面为前提的来往,不达挚友,更像某种程度上的立场理解,就很好了。
只这情形在萧焕看来,是李姝对人赤裸裸的利用。此刻他心神不定,指尖薄茧轻碾了瓷瓶几圈,一面轻鄙于李姝的行为,一面又忍不住回想方才阮巡轻抚着李姝玉手的模样……
她是否在为阮巡舍身相护而感到洋洋自得?
倘若如此,阮巡有意表露两人之间的亲昵动作给他看,便是想让他退却么?不过一个女子罢了,自己有必要存了这心气?
萧焕习惯了高傲,现下很是后悔方才竟随着李姝的脚步去探看阮巡的伤势了。若阮巡归于族中,恐怕还会于海务巡防案有所助益,可一头离开族群的狼犬,如何能入他眼中?
思量到此,萧焕便离了李姝的住处,只随手将小瓷瓶抛到守门的兵卒怀中,叮嘱了句“等李姑娘回来后让她擦药”的话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他还需要去审胡千户勾结海寇的案子……
说起来,那胡千户,可真是太子养的一条好狗!
……
阮巡休养了几日后,才与李姝坐上回福州的船。海上风平浪静,似乎那夜里的凶险场景仅是一场幻梦。紧赶慢赶,落脚福州后的第二天便是阮汀兰的婚礼了。
还未完全褪去的湿冷寒意夹杂在风里,刮过那缠在高门深院里的红绸花。
出阁礼上,阮汀兰看着祠堂里的祖先牌位,告知自己即将出嫁,但所谓的祈求祖先保佑的话她却实在难言:活人都将她逼迫至此,她朝死人祈求抵什么用!
没有母亲,是阮家二房的婶母于氏为她梳妆;没有兄长,是堂兄阮鸿背她出门……
这漫天欢喜的锣鼓声,透过红盖头穿入人耳,阮汀兰没忍住簌簌落下泪来。
李姝和陈雯站在门前看着阮汀兰钻进喜轿,心绪复杂难言。
“以后恐怕就没有相见的机会了。”陈雯目光追随花轿远去,呢喃出声道:“她比我们俩年纪都小,却早先出嫁,在我印象里,一直当她不曾长大呢。”
李姝轻轻叹气,心道命运从来捉摸不透,然而时间是最能改变人的东西了,只愿阮汀兰能早日磨出自己锋利的爪,辟出一条路去!
直到这场喜宴结束,李姝都不曾与旁人说起阮巡回来的消息,包括阮汀兰。
在得知李姝回来的消息后,阮其钊便遣人去查过李姝回程当中的情况,得知是南阳侯府世子的亲卫护送时,他便猜测阮巡当真冷情,连阮汀兰出嫁也不愿回来了……
“这李姝果然好心机,难怪当初不愿给阮巡做妾,原来是攀附上了南阳侯府世子。”阮其钊冷冷地瞥朝李姝的方向,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