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催情香是红菱给你下的,而你在察觉之后,竟使人将龚大人的酒水给换了?”映妈妈看着跪伏于地的李姝,既气愤又震惊,径直将手中茶盏摔朝李姝的方向去!
然而才刚刚出手,映妈妈便紧张得身体微微前倾,待瞧得李姝的容颜并没有受到损伤后才松了口气,沉吟道:“我知道之前红菱和你因那书生的事生出了几分嫌隙,若真是红菱挑的先,我自会处罚她,可你何故要火上浇油?万一真被龚传胪强要了去,你当如何自处?”
若不是高翦阻拦,两个姑娘闹的荒唐事便已成真!李姝就如此想抢红菱的风头么,红菱则巴不得李姝提前被客人圈养?李姝何时变得那么蠢了,竟以身入套?
映妈妈稍稍恢复了几分冷静,后背重新靠回金丝软枕上,指尖扶额,冷冷地打量着李姝。张嬷嬷见状紧忙换了茶水端上,并道:“您消消气,这事内情还得叫红菱姑娘过来问问才知。”
见映妈妈差了人去唤红菱,李姝这才松开方才被茶水烫红的肩颈处,带着哭腔与映妈妈求饶道:“也是我鬼迷心窍了,想断了红菱攀附权贵的路以作报复,女儿深知坏了院里的规矩,求妈妈怜惜,饶过我这一回罢。”
她言辞恳切,似真的悔恨无比,且瞧得肩颈处红肿分明,疼得使那珍珠般大小的眼泪簌簌落下,让人心生怜惜……映妈妈不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然而她很快便醒过神来——李姝这分明使的是听雨院里调教人的手段!
真是惑人心智,险些被她蒙蔽了去!
清了清嗓,映妈妈接着凝眉问道:“今儿上前推了贵人的高公子,你可曾认识?”
“女儿不认识他,今儿是初次相见。”李姝摇头否认,贝齿轻咬下唇,本应作态撇清关系的她,却似春心萌动般,忍不住关心起高翦的情况,问道:“高公子得罪了龚传胪,不知能否安然脱身?”
“你担心他做什么?”映妈妈撇去茶面浮沫,斜眼看向李姝,“既不认识,他竟肯为你得罪龚大人?你可知这位公子如今被押去官府了,怕少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
“这……都怪我。”李姝面露惊讶之色,泣声道:“原是我拖累了旁人,可争执发生在风月场所,龚大人将人押去官府,难道就不担心担上狎妓的罪名么?”
“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处境吧。”映妈妈轻轻吐出口气,道:“若龚大人真瞧上你了,我都不知是否该恭喜你,你还未到年纪,早早被人惦记上,只会损伤身子……”
李姝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身体不禁朝后瘫软了去——依映妈妈所言,她似乎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未多久红菱就被映妈妈唤了来……
红菱原未多想今日的事与自己能有多大干系,到了堂间发现李姝也在场后,不禁眸色闪烁,小心翼翼地行规矩,可没想迎接她的亦是申斥之言!
映妈妈朝她发了好大的火,而红菱只得俯首作委屈状,求着映妈妈宽厚。待映妈妈将她给李姝下催情香的事情道出,让她认罪时,红菱惊愕地看向了李姝!
她何曾给李姝下过药啊?曾经那些龃龉,不过是扮给龟奴们看的,她和李姝哪里就真的反目成仇了呢?
“红菱姐姐还是认了吧!你给我下催情香,不就为了让我委身于人?你勾了龚传胪,而在场的男宾都是堂下客,论官身私银,如何能越了龚传胪去!你便是见不得我比你好过是么?”李姝冷着眉眼,言辞怨愤异常。
“不是,姝妹妹……我……”
红菱先欲解释当中误会,但映妈妈不是没有瞧见当龚传胪欲对李姝下手时,红菱那般刻意勾|引的动作姿态的,当下摆手厉色道:“红菱,那龚传胪已是院里能给你的最大的造化,你若不要,便也罢了!”
“妈妈,您……您信了姝妹妹所言?”红菱眸间忍不住泛泪,侧身指朝李姝,正欲辩驳一通时,却没想李姝迎朝自己的目光竟是那般沉静!
毫无愧疚,毫无心虚!这样的李姝,一如此前拆她姻缘时的作派,让人生不出怨怼。
一时间,红菱无言以辩,对李姝诬陷自己的缘由只感到惶惑不安,便当映妈妈使了龟公来将她拖出去时,她甚至都忘了求饶——等待她的能是什么结果呢?不过被院里卖去青楼为妓罢了。
哪一处不是埋人坑?何曾有过自由身?
对红菱而言,当她看清江衡掩在浓情蜜语下的卑劣一面后,这颗红尘心早已破碎。
映妈妈将她以一等瘦马的高价卖到青楼后,红菱由名上的良籍正式沦落风尘,只待下月初九,便是挂牌接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