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了。”沈临语气平淡,却移开了视线。
“误会?”仰思远声调扬起,满是不可置信,“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切切!你们方才都亲上了吧?我再晚来一步,你们两个怕是……”
沈临无情地捂住了仰思远的嘴。
“都说了是误会。”
“好,就算我亲眼所见是误会。”仰思远恨恨,将“亲眼所见”四字咬得极重,“那你看她的眼神总不是作伪吧?”
“眼神?”沈临一时不解,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啊,那叫个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沈临再次无情地捂住了仰思远的嘴。
他确信,仰思远这是用尽了毕生所学才说出了这四个成语。
仰思远再次挣脱开来,不解道:“你不是不好男风么?那可是个男子啊!也就是长相明艳些,但她一拳能打死十个你啊!她骑射甚至比我还好……”
“如果,不是男的呢?”沈临笑着,把初时仰思远的疑问又重复了一遍。
“……你想女人想疯了?”仰思远看着沈临,一脸担忧,“京中会有这样文武双全还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子?纵是有,以许公子今日展露的骑射功夫,必是自幼苦练,师承必定是了不得的高人……能有这般造诣、请得起这般名师的人家,哪个不是门禁森严、家教甚严?岂容家中小姐如此乔装打扮,混迹于市井男子之中?”
“云雀本就不该久困樊笼。”沈临叹息着摇摇头,却也不再多说。
的确,仰思远所言句句在理,合乎常情。而符合所有这些严苛条件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几近传说。
但是,确实有一位……
“欸,好像还真有文武双全、师承名门的一位,不过那就更不可能了。”仰思远摇头失笑,“宸岚公主久居深宫,哪里会私自出宫呢?我看你是白日里说疯话。”
是啊,宸岚公主哪里能出宫呢?
“所以,你不是不好男风么?”
“……”沈临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言不发地朝前走,仰思远跟在后面,兀自喋喋不休:“许朝一出现你就一直盯着她看,那个眼神……啧啧啧。方才又离她离得那么近,你不是最厌烦别人碰你么?”
明明是在瞧她的反应,试探她究竟是不是女子。
沈临顿住脚步,无奈道:“我只是好奇……你不觉得蹊跷么?骑射能胜你,文采听闻亦是不凡,却甘为萧府门客。以清淮的性子,若真觅得如此良友知己,早该引见与众友同乐,何至于上月诗宴才初现踪迹?况且你也说了,许朝必是自幼习武。若是在萧府所学,那满腹诗书又从何而来?若非在萧府所学,能有这般雄厚师承背景之人,何至于屈就区区门客?又为何偏偏是今年,才在京中崭露头角?”
沈临说了这样多,仰思远却脑袋空空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有什么,但你不是不好男风吗?”
……习武之人头脑就是简单哈。
沈临重重叹了口气,几乎要起杀心。
“有何可蹊跷的?左不过是个家道中落又极有天赋的公子就是了。”
“骑射能胜你,其师必是与尊师不相上下……京内屈指可数吧?而能得此名师亲自教导的家族,有一户是姓许的吗?”
“啊!”仰思远惊呼,恍然大悟。他看着沈临,说道,“不过数面之缘,你便能想这么些……先是注意到,然后被吸引,然后好奇,再穷究其底……加之你对她少见的关注,这不就是倾慕吗?可你不是不好男风吗?”
“……”沈临无话可说。
喜欢?他对许朝怎么会是喜欢呢?这个浑身是迷,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人。
她说她叫“许朝”,其实是她只想沈临认识“许朝”,而非真正的她吧。
所以,她好像也不算撒谎。
可初见时她清丽的样貌、高远的志向,酒楼时她利落的身法、无畏的勇气,骑马时从容的气度,射箭时沉静的侧颜……
原来沈临一直记得这样清楚。
如果爱是看见,那从一开始,她就在他眼里。
沈临蓦地敛神,强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转开话题:“你就不能说些别的?方才急匆匆寻我,究竟何事?”
“哦!”仰思远这才记起正事,“我方才似乎看见沈大哥了。但他不是该在渭城督军么?何时返京的?还是我眼花了?”
“未曾看错。”沈临颔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大哥确实回来了。不过只在府中小住几日,不日便要返回任上。”
“你见到他了?他来此处做什么的?”仰思远瞧着很懊恼,“哎呀,他走得太急,我都没招待一番……不行,我明天便要去府上拜会。”
“原也无甚要紧事,不过是恰巧途经,顺便替我探些虚实罢了。”沈临瞧着云淡风轻。
先是注意,然后被吸引,再好奇,再去用尽手段打探关于她的一切……
可是,许朝不是男的吗?
我不是不好男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