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耳边听见呼唤。
“咦？硝子！”
是夏未的声音。
硝子转头看去，浅笑着挥挥手：“夏未。”
女孩依旧绑着高高的马尾，比起幼年刚认识那会长长了些，正兴高采烈地拎着没买完的菜跑过来。
“总觉得这发型和高专时期的冥冥更像了。”五条悟说。
“有点粘人这点也和歌姬有点像。”夏油杰跟着调侃。
“另一种意义上，显得硝子喜欢的类型还挺始终如一的吧？”五条悟发出乐子人的声音。
硝子一手接住扑过来拥抱的夏未，一手公平地对着同期——他俩现在正搭在咒灵身上飞在硝子旁边——的小脑袋瓜一只一下。
“欸？”夏未感觉到硝子的动作，奇怪转头，然而什么也没发现。
“没什么。”硝子摸摸她的脑袋，又收获一个蹭蹭。
松开手，夏未带着硝子一起前去采购剩余需要的食材，又在硝子的劝说下减少了分量。
“大家送了这么多么？”夏未惊奇地扒开硝子手上的袋子看了一眼。
“我也很惊讶，明明之前都没这种事情的。”硝子耸耸肩。
“啊……！”夏未看着看着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来什么似的，可疑地移开目光。
“……？”硝子意识到什么，颇感有趣地盯着女孩的脸。
“可能……是因为我。”她眼神飘忽，“因为想给你选个满意的礼物，四处跑问了不少店家。结果我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大家一看见我就问是不是来挑礼物的。”
“也因为硝子今年真的救了很多人嘛！”夏未又高兴起来，“名声都传到族外了就能说明问题！”
好吧——硝子调侃似的应和，胳膊被夏未拉着一起踏上回家的路——叶月正等待着的家。
相同的路走了四年，然而偶尔还是会觉得熟悉又陌生。
硝子在无人搭话时很容易陷入自己的思绪，不仅想法发散飘忽，有时还会恍惚想起高专她走过十多年的平整石地，但再一晃神眼前又只剩下一片似曾相识的黄土路，还有倚靠在门边微笑的叶月。
被迎接着坐下，手上又被塞了杯水，硝子默默注视着在厨房中忙碌的母女。
她又想起了信一。
曾经还未被生死揠苗助长的夏未会兴致勃勃地邀请硝子一起玩，而厨房则是叶月和信一的领地，这对配合默契的夫妻会纵容女儿在外自在地和朋友在一起。
总归是没几个人，只靠叶月一人其实也够，但有人帮助总会更轻松些。
夏未在厨房辅助忙碌的身影，在硝子眼中渐渐与过去的信一相互重叠。
“总感觉，”硝子喃喃，发直的眼神吸引了身边同期们的注意，“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光确实正在流逝。”
……
午餐的内容称不上多丰盛，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称得上不错。每个人面前的食物都是自己倾向的类型，量不多但种类多，准备起来也算有些麻烦，还得对人有足够的了解——可见叶月的心意。
午餐后，硝子在夏未这睡了午觉——是的，她在这有替换衣服和各种寝具，就连两只小动物都有自己的架子。
日轮攀过苍穹的至高点又往下坠落，一点点西斜，照在硝子逐渐清醒的脸上，闭合的眼前出现通透的红光。
一觉醒来，硝子打着哈欠，顺了顺有些炸毛的头发。
简单洗个脸，叫上五条和夏油，临出门时又被叶月投喂了个小点心。
硝子踩着因为心情愉快而有些轻飘飘的步子，打算去医疗所看看。
因为早早请过假，所以没人找她就意味着没出什么紧急事态，事实上应该没什么需要硝子的地方。
一般来说硝子绝不自找工作，但或许早上收到的那堆惊人的礼物终究对她造成了影响。
去看看，然后随便帮点忙吧。
她这样决定。
“硝子难得主动想工作欸？看来宇智波说话比咒术师们好听多了？”五条悟调侃。
“哼。”硝子不置可否，只是凉凉地笑了声，“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居多，更别提那帮芝麻大点事情都要喊我去免费加班的烂橘子们。”
早早放弃咒术界编制离开，从而某种意义上免受高层迫害的夏油杰，对此保持了高质量的沉默。
来到医疗所，硝子四下转转，随意治疗了几个有点严重的伤员——然后就被其他同事们联手“赶走了”。
过生日想休息就好好休息！
硝子站在医疗所门前，脑袋还回荡着这句话。因为是一堆人异口同声说出来的，不仅大声还很震撼，声音余韵回荡硝子脑袋里，震得嗡嗡的。
“好吧，好吧。”硝子在五条猫和夏油狐看乐子的眼神中，装模作样地大声叹了口气，“我还是头一回想主动加班，又头一回想加班被赶出门呢。”
随后她又话锋一转：“事已至此，那就回家吧。”
与此同时，晚上正要相聚的家人们，也正在处理自己的事物。
在上午将重要内容完成，下午华织直接将自己的事务中那些可以分出去全部丢给田岛，本人则全心投入准备晚餐。
田岛只得加急处理连带华织那份在内的各项事物。
斑和泉奈这两个族长亲子——板上钉钉的未来高层——当然也有自己事情要做。
好在他们俩早早准备好了给妹妹的礼物。
当夜，烛光晕染餐室，散出一片暖光。
硝子面前的食案上摆着合口餐点，想来是仿照了贵族那套，其精致程度可见华织下了一番苦功。
他们一起吃饭谈天，轮流送上生日祝愿和礼物，与过去的三年一样，一如既往。
寿星当然有不做家务的特权，于是硝子接受家人们的好意，独自往家门口的小院走去。
小院很安静，种植的树木在风中轻轻摇摆，呼吸间有泥土与草木的清晰气味。
明月高悬，辉煌银河于夜空奔流，清冽空气经由鼻尖直达肺部，冷风扬起硝子的短发。
世界呈现出一种未曾受到工业与霓虹污染过的透彻明晰。
“硝子。”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听起来是泉奈的声音。
硝子转过头，看见泉奈莫名有些别扭的神色：“怎么了？”
泉奈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千手扉间给的。”
“嗯……？”硝子茫然地反应了一会儿，“千手扉间给的……生日礼物？你是从哪拿的？他怎么知道？”
“早上他派通灵兽在族地附近拿给我的。”泉奈表情有点臭，“真亏他能找得到，看来家族的情报系统还有更新的余地。”
“说是，”泉奈说着小幅度歪头，眼珠向上转动，似乎是在回忆对方的说辞，“他在整合最近宇智波情报时注意到，宇智波似乎常有人在购买物资以外的东西——排除各种可能后，猜测是作为某人礼物。”
“剩下的你也能猜到。”男孩轻轻叹气，“近来又没什么宇智波的节日，比较可能是某人的生日。他于是大胆猜测是你——最近刚出现的、最有可能令全族人都想送礼的人——的生日。”
硝子一边惊奇地听着，手上一边打开盒子。
一只毛笔。
倒是个合适的选择，既不出格，作为合作伙伴的礼物来说又还算得体。
硝子想着，又合上了这个绝对被泉奈里里外外查过无数遍的礼物。
“谢谢。”硝子说，“我收到了。”
晚餐后洗漱完回到卧房，门板合上再铺开【帐】，直到第二天早晨才会放开。小小的空间里围坐在昏黄烛光边的，仅有一人、一猫、一狐。
这是独属于异界来客们的小世界。
“硝子！来看看我的礼物！”
房门刚合上，五条悟就发出兴奋的招呼声。
“来了来了。”硝子嘴上应和着，动作还不紧不慢。
硝子接过五条悟递来的、被神神秘秘包装好的盒子，又听对方说：“杰快录个开箱视频！”
硝子挑眉，倒是也纵容了这点无关紧要的小要求，等到夏油杰把咒灵机位架好，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五条悟赠送的是一块自己雕刻的、带蜡烛的三层黄金小蛋糕。
“虽然在这里实在受限于钱，没法搞多大啦，但这可完全是全能的五条老师自己做的哦！”小猫咪骄傲挺胸。
夏油杰送的是一整块钻石——连在一起的、做成他们三个（人形和动物形都有）的模样。
“你这又是怎么搞出来的。”硝子睁大眼。
“发布委托，找土遁忍者跟着给出的画像捏。”夏油杰简单描述了一下方法。
都有一定流通价值和纪念价值，还能长久保存。
硝子点点头，也不深究他们隐藏的挫折，只是捏着下巴灵光一闪，把他们的礼物拼到一起。
一块小小的三层黄金小蛋糕上放着钻石制作的三人头像，切面相互折射出三角棱镜样的光。
“来唱个生日歌吧。”硝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夏油杰：“诶？”
五条悟：“来！”
“夏油，”硝子假装抹泪，“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会唱happy birthday to you的就只有你们了。”
小狐狸漆黑的脸上露出生动的自暴自弃表情。
它点了点头。
倒映在录像咒灵眼中的，是随着五条悟放飞自我的起调，夏油杰也捂着脸唱起来。硝子抱膝坐在他们面前，脸架在膝盖上方，眼睛弯起，一副全然放松的愉快样。
待到夏油杰越唱越放空超脱的生日歌结束，他们来到最后一环——拍照。
很难说他们拍照有个什么具体的姿势规划——夏油杰也许原本是有的，然而在五条悟和硝子时不时灵机一动的搅和下，最后也是变成了各种姿势的抓拍。
幸运的是，属于他们的相册完全够放。
硝子在拍着拍着打起来的、鸡飞狗跳飞沙走石的背景中，对咒灵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对自己说——
“生日快乐，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