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我以为你没看出来。”
伊斯塔露沉吟片刻后,反而苍白着脸笑了出来。
“倒也不必如此揣测。”
摩拉克斯对这样的误解似乎有些无奈。
“相识千年的故友,我还是认得的。”
“也是,毕竟是帝君。”
伊斯塔露扶着石桌的边缘落座后,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虽然以才智出名的是归终,但摩拉克斯活了许久,同样也深谙人性。
她也不是没被摩拉克斯算中过。
就归终这件事而言,是她关心则乱。
“好吧,摩拉克斯,如果没有人拦着我出手,我会去解决的。”
伊斯塔露没有问摩拉克斯为何不亲自出手,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多谢。”
这话听上去客气,倒也没多少谢意。
“道谢做什么,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孔明锁在伊斯塔露掌中转了一圈后,被她随手收了起来。
“那几位暂且不论,摩拉克斯,你从何处知道我的真名的?”
伊斯塔露的视线和摩拉克斯的碰到一起,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
“既然劳你出手,便不瞒你了,我曾听白马仙人提起过你的真名。”
摩拉克斯重新端起桌边的茶水。
“……白马仙人?”
“嗯。”
摩拉克斯泰然颔首,言语不似作伪。
“你们当年恰好没有见过,她在仙人中的封号对你而言自然陌生,但她本人你应当是熟悉的。”
恰好?伊斯塔露对此不置可否。
她在归离集也待了些年,这个“恰好”实在微妙。
“天使陨落为仙灵的那天,你保护了本该变为仙灵的她,或许还为她做了什么,所以她称「时间」为母亲。”
“哦,她这么说的?”
伊斯塔露伸手,指了指自己。
她伊斯塔露捞的人?
在三月崩毁的时候,她不仅捞了花神娜布,还捞了白马仙人?
这事笔记没说,她也只能装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原来她失忆以前这么乐于助人么?说好的懒散冷淡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现在就几百岁的记忆,也不是很想当白马仙人的母亲。
摩拉克斯倒是摇了摇头:
“这自然不会对我说起。”
“只是在孤寂的月光下,我曾偶然听闻过她惆怅的呓语,用一种已经佚失的语言。”
“偶然?”
伊斯塔露狐疑地挑了挑眉。
空气微妙地静默了片刻。
摩拉克斯似乎被呛了一下,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复述起月光下的呓语:
“永恒纯净的时序之母啊,永未离去过与永未诞生过的主人——「时间之执政」伊斯塔露,于月亮坠落之日,赐我半刻光阴的新生。”
“我离乡而居。我居住在时时刻刻。我空余躯壳。我清晰地记载过去。”
“时序之母啊,你是何人?母亲啊,我又是何人?我的故乡,在天外还是人间?”
这些古怪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像是神志不清时的混乱呓语。
伊斯塔露有些意外,瞟了一眼摩拉克斯:
“这也敢收入麾下?不怕她神志不清时惹出事?”
摩拉克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向伊斯塔露:
“绝大多数时候,她冷静并且清醒,而且只是呓语,我无意干涉。”
伊斯塔露也想起自己并没有质疑的立场,她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你不与我计较往事,那我就告辞了。”
摩拉克斯似乎看了她一眼,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
伊斯塔露踌躇片刻,还是移开目光,多说了两句:
“你知道这个假归终的来源吧?警惕你的某种权柄,那是某人的骸骨做成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契约’在我们眼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摩拉克斯,我说的是,我们。”
“多谢,我已知晓。”
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心。
摩拉克斯站起身,正色看她。
“不去看一眼故人?”
伊斯塔露拒绝得果断:
“不去了,我做的事不值得被原谅,你也这么想,不是么?”
“何必让魈和留云真君纠结情感与道义呢?”
有风从云间拂来,叶声簌簌,伊斯塔露在此时站起身,和摩拉克斯擦肩而过。
古树下,石桌边,一副人走茶凉的光景。
离开摩拉克斯的视线,重新踏上奥藏山的山路时,伊斯塔露终于支撑不住,身形一晃,直挺挺地摔向前方。
摩拉克斯的食岩之罚果然不是说说而已,没那么容易治好,伊斯塔露苍白着脸苦笑。
下一刻,清风掠过她的衣袖。
青绿色的风元素力凝为少年的模样,温迪伸手接住了伊斯塔露,无奈地叹气:
“唉,为什么要逞这个强呢?伊斯塔露,你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但结果是我想要的,很好啊。”
伊斯塔露的语气明明有些虚浮,但听上去却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