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露对这句话无动于衷,阿赫玛尔也对此置若罔闻。
要有人真的相信他们的挑拨才见鬼了。
毕竟娜布应该也想不出那么没品的埋伏来拦截他们,多半是把脏水往花神身上泼的叛乱。
只是这叛乱多实在有点太多了……
伊斯塔露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阿赫玛尔:
“赤王大人,你们的三神结盟有那么不受你的子民待见吗?”
“是啊,很多人不待见,但不重要,这不是错误的。”
风吹起阿赫玛尔头冠下的银白长发,孤傲的赤沙之主笑得锋利。
“我不后悔我的选择,以后也是。”
阿赫玛尔将视线落在刚才叫嚣着的士兵身上:
“要么让你们的叛军首领来见我,我阿赫玛尔便不追究其余从者的罪过。”
“要么从此刻起,我所见者,格杀勿论。”
阿赫玛尔的语气很平静,却在满城戒严的寂静下,带着一股肃杀气。
那个士兵只沉默了半晌,便忙不迭蹲下身,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随即,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划破云霄:
“我们这些人哪知道什么首领!”
“快跑啊,谁慢谁死!一人做事一人当,叛乱不关我们的事!”
话音未落,城楼内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所有士兵丢盔弃甲,手忙脚乱地开始往远离阿赫玛尔的方向奔逃。
……十足的草台班子,伊斯塔露目送着那些士兵逃离,摁着太阳穴苦笑。
听闻赤王在沙漠之中从无敌手——如果对手都这么愚蠢,那阿赫玛尔确实能轻易取胜。
阿赫玛尔轻嗤一声,举起赤沙之杖。
顷刻间,无数黄沙被疾风裹挟着,在他身后肆虐,隐有铺天盖地之势。
可几声隐约的哭嚎却打断了阿赫玛尔的动作:
“救命、救命啊——”
“赤王大人,救命——”
因阿赫玛尔的权能而聚起的黄沙顷刻间散去大半,阿赫玛尔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一群拖拽着平民的士兵身上。
感受到阿赫玛尔的目光,那些士兵抖了三抖,又两人一组死死摁住了劫持的平民,其中一人颤抖着向阿赫玛尔喊话:
“您、你别过来!过来的话,我们、我们就和这些平民一起死!死了也拉个垫背的,不亏!”
阿赫玛尔没有回答,但骇人的沙暴消弭于无形——他还是向叛军妥协了。
“赤王大人,怎么收手了?”
伊斯塔露侧头看阿赫玛尔。
她不认为阿赫玛尔是对叛军心慈手软,毕竟之前当街斩反贼时,他也没手软。
阿赫玛尔抬头直视着灼目的阳光,日晖为银白的长发镀了一层浅金,他微微合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五个人,我无法保证他们在我解决所有叛军后,还能活下来。”
“我会解决叛乱,但不能殃及我的子民,哪怕一人。”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用武力镇压叛乱,却为了五个平民甘愿以身入局,身陷险境。
赤王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向他称臣的子民。
魔神爱人啊。
伊斯塔露在身后看着阿赫玛尔飘扬的白发,她沉默了许久,忽然感慨了一声:
“赤王大人,您比我想得要……”
比她想得要仁义,也比她想得更不适合做一个君王。
阿赫玛尔能权衡利弊,却做不出取舍。
他迟早有一日要为了两全其美的结局牺牲自己的。
——所以没有人比阿赫玛尔更合适了,更适合为伊斯塔露接触禁忌知识铺路。
伊斯塔露如此说服着自己。
阿赫玛尔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
“比你想得要什么?就想说我坏话?”
伊斯塔露回以疏淡苍白的笑容:
“您比我想得要英明神武。”
她话音刚落,一块石板从远处“呼”地砸向二人。
伊斯塔露蹙了蹙眉,轻描淡写地截住了石板,翻看上面的文字:
“封禁你那名史官的力量,把她送到城中心的雕像处,换这座城所有人安然无恙——雷穆斯。”
伊斯塔露对这个名字隐约还有点印象——看来是不敌赤王的魔神和赤王某些臣民私下勾结了。
所以雷穆斯是记恨她之前为了进城,随手把他的前锋解决了?
且不说这雷穆斯卧底为何打探得那么快,就说雷穆斯的前锋——他们不堪一击,能怪她吗?
“赤王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伊斯塔露腹诽过后,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我倒是不介意以身诱敌,反正他们大概也拿我没什么办法。”
“我不会,卡伊洛斯。”
阿赫玛尔想也不想便抬手打断了伊斯塔露。
“我同样不会让你身陷险境,哪怕你的力量足以匹敌我本身。”
只因为伊斯塔露那一句算不上有多少真心的“向您称臣,赤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