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物充耳不闻。
我无数遍讲诉自己的孤独,又讲诉千万人的孤独。越讲越尴尬,独自站在地球上,无法收场。
可是……可是波特听见了。
我深刻地知道自己就是个骗子,一个欲望大于能力的骗子。六年级我所做的一切——失败的一切——都在高声尖叫着斥责我的愚蠢。
我的自作聪明。
德拉科·马尔福实在不算好人,全世界都这么说。
趋利避害、审时度势,这些商人拥有的特质让我在战场上只能成为被人提防着是否会出卖队友的叛徒,而不是可以互相信任到暴露后背的战士——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五年来,我就好像一个浮在水面上的人,上半身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混迹于普通人之间,思考着和常人一样的人生,同意大多数人的观点。
只是我从不往下看,因为我的下半身浸在腥臭冰冷的泥水里。
马尔福的荣光不再照拂躲在麻瓜世界的德拉科,这里只有一个背负着愧疚和悔恨的男人。
我被一分为二良久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下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
要么能一直伪装成麻瓜,估计最多能自欺欺人地坚持两个月,然后挣扎着在忏悔中死去。
要么有一天被傲罗找到,把我露在水面外的上身重新一把压回令人作呕的液体里,然后变成摄魂怪嘴下的一团腐肉。
所以帕丁顿的那段时光仿佛是偷来的,像一次临终前的换气,足够我在决定去死的时候能笑着倒数生命里遇见他的次数。
我本来想着,要不然我和他走到现在,实在是很不容易,这里就已经可以,往后还是算了吧。
他问我凭什么。
梅林,救世主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波特的眼睛永远漂亮,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绿宝石,一如初见。
他只要用那双像玻璃珠一样清明透亮的瞳仁注视着我,就能从我这里得到一切我能给的,何况那时它们还盈满泪水。
水草一样的睫毛,湖岸一样的眼睑,一切几乎要升腾起雾气。
如果一个人用潮湿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那是湖在涨潮,湖底的情绪慢慢膨胀着从眼角涌出——他在痛苦。
“这是两个人的感情,德拉科。你的,我的,我们的。凭什么……凭什么现在你一个人说算了,就要算了呢?”他哽咽着这么问我。
他是对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如此深刻地爱着你,但却不得不绝望地承认,当你远离我时我将爱你更深——因为当然那不是我的月亮。
……但那不是我的月亮吗。
我曾反复在深夜诘问这个世界,为什么不愿意把你多分给我一点呢?是因为我做错了太多,所以连地狱的贪婪也不愿意成全我吗?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舆论的黑影都在看,我们仓促间相握的手只能放开。
可最令我伤心的倒不是我的手放开了你的手,而是感到你还用力地试图挽留,我的手也会放开的——既然你的痛苦大于幸福了。
于是我逃跑了。
哈利,我手忙脚乱地远离你的生活,希望你没有怪我当时的不告而别。
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接下来还有三件事:处理越狱人员流窜问题,解决新兴社会恐怖势力,然后写一本书——或许它的封面可以是《一个名叫马尔福的男人决定去死》。
我想过很多重逢时面对面的场景,可能是悲伤或者愤怒,但都不会是地牢里一个饱含了心疼的拥抱。
闻到你身上辛辣的木质香时我就已经明白,今后无论有什么样的邂逅、什么样的别离,我都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喜欢的人了。
哈利·波特。
我就是这么喜欢你。
这种心情至今没有消减,没有增加,一如既往,不曾改变。
所有的今后,所有的从前,都在这里面。
我的初恋。
我不再感到迷失,知道大自然的方向永远是对的,那从里到外的清澈是最难的,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
所以当我问你:“你知道那时候我深爱着你吗?”
你要回答:“我知道。”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橱柜第二格有热可可和饼干,希望明天能吃到波特做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