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人经过了复式喷泉走进后他们才发现,他看上去狼狈极了:斗篷里面被盖住的大衣溅满了咖啡渍,原本应该打理得服服帖帖的头发此时凌乱地散在额前,脸颊上还有几丝擦伤的血迹。
“少爷……!”
众人都手忙脚乱起来,原本沉寂下来的庄园霎时间灯火通明。
来人正是小阿拉里克·斯蒂芬森。
“父亲。”小斯蒂芬森整理好自己,接过多特手里的外套披上。
推开门时看到一地狼籍,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慢慢走过散落着银齿轮和碎木片的房间,自然而笔直地跪在办公桌对面。
太阳正在冉冉升起,山峦上呈现出一道耀眼的橘黄色的光边,天空一片亮白。亮光照在斯蒂芬森身上,照在他黯淡灰白的瞳仁和脸部深深的皱纹上。
“你还是去找他了。”
“是的,父亲。”
“你已经见过他母亲了。”
“是的,父亲。”
“你知道我的看法。”
“是的,父亲。”
“你依然选择坚持。”
“是的,父亲。”
“……”
“……”
周围的一排肖像都醒着,全神贯注地听着年轻人的回答,偶尔传来衣袍的沙沙响和轻轻清嗓子的声音。
老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显得悲哀而疲惫:“我对你很失望,斯蒂夫(Steve)。”
“抱歉,父亲。”
“你认为我还有多少时间?”过了很久老斯蒂芬森才开口,“我已经感受到死亡的寒意在胸口蔓延,教堂的钟声每一下都在敲击着我即将逝去的生命。”
跪在地上的人不发一言。
“我们为家族的荣耀和未来投入了一切,一切啊,斯蒂夫。”老人慢慢地说,似乎每说一个字都非常吃力,“你现在要为了一个男人——一个站在救世主身边的男人——放弃集团的利益吗?”
小斯蒂芬森身体僵硬地沉默着,黑沉沉的眼珠却转了一下。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半个屋子沐浴在清晨的暖光里。放着斯蒂芬森家族族徽的玻璃匣子闪着乳白色的光,地上银器的碎片像雨点一样闪闪发亮。
像德拉科的钻石耳钉,他想。
房间里一片死寂。父亲和儿子,以及那些肖像都静默不语。
“我们需要这条资金链,麻瓜首相大选在即,马尔福背后的财政数字远不值得你……”
“父亲,”男人打断他的话头,顿了顿之后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轻声说,“您累了,请好好休息吧。”
他扶着发抖的膝盖站起来,有些踉跄地走到大落地窗边,阳光和五年级快结束时的那天一样灿烂。
真是令人难以相信,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可世界上还是有人仍然渴望食物,仍然在欢笑,仍然愿意相信明天比意外更早到来。
“你会代替那个财务官出席议会。”年迈的头目问道——尽管这是个陈述句。
“……”
“是的,父亲。”斯蒂芬森最后回答。
他缓慢地拉上窗帘,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黑暗里,一颗眼泪顺着老人凹陷的面颊流下来,落在了端正地别在他胸口的纹章胸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