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傍晚五点四十。
在纽尔卡斯那座斯蒂芬森邀请首席财务官先生光临的大厦里,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阿拉里克·斯蒂芬森所住的那座楼房位于一个大庭园的一角,正对面另有一座矮屋子,那是仆人们住的地方。
整座楼房只有两扇大落地窗朝街,三扇窗朝着前庭院,背后的两扇窗朝着花园。在前庭院和花园之间,有一座宫殿式的大建筑物,那就是斯蒂芬森男爵富丽堂皇的住宅。
一圈高墙环绕着整座大厦,墙头上间隔地排列着开满花的花盆,中央开着一座镀金的大铁门,这是马车的入口。门房左近有一扇小门,那是供仆人或步行出入的主人用的。
此时的庄园门前车水马龙。
舞会即将开场。
水晶杯叮当作响,宾客们为这美好的夜晚举杯,在富丽堂皇的舞池里摇曳生姿。
沿墙摆放的数百件稀世珍宝无疑让他们大开眼界。各种精致的花瓶、细节生动的风景画、昂贵的挂毯、纯金的盘子都只是冰山一角。但这些与尊贵的宾客们相比却黯然失色。
因为老斯蒂芬森并不是随便让人到他的舞会,他只邀请了那些他认为足够漂亮的人出席。于是,宾客们从世界各地赶来,每个人都打扮得像极了屋内毫无生气的展品。
德拉科站在紧闭的门前,几乎无视身边为他忙碌的仆人们。
他们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的客人的礼服,进行最后的收尾——所有人都接收了男爵的命令,这位是今晚最尊贵的客人之一。
一名女仆拿着羽毛刷站在他旁边,轻轻地在客人年轻的脸庞上画出一条白色的线,刷子在他光滑无瑕的脸上滑过。
贴身男仆把用珠宝点缀的长外套披在客人肩上,仔细检查,确保每块水晶或者宝石都恰到好处。
随后,两人后退,鞠躬,屏着呼吸静候发话。
德拉科皱着眉,他面前是两扇沉重的镀金大门,门外传来演奏声与谈笑声。
他举起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傲慢地一挥——一名男仆立马出现——冷声命令道:“再来点光。”
“遵命,先生。”男仆转身走向旁边的烛台,然后举起它照亮客人的脸。
德拉科拿过一面小镜子。镜子是银制的,背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一个雅致的手柄。他举起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几乎和面具融为一体的苍白的脸。
他示意男仆拉开前厅的门。
与此同时,相比大厅里的金碧辉煌,庄园的后厨在背后为了这场盛宴忙得不可开交。
斯蒂芬森男爵吹毛求疵地要求客人们能拥有英格兰最美味的餐前点心、最可口的主菜、最好喝的饮品,当然,还有最让人欲罢不能的甜点。
所以没人会注意,有一道倾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通风管道滑了进来。
来者掐准走廊里无人经过的时间点,动作利落地贴着墙根转进三楼贵宾休息室,关门反锁,在备用衣柜里挑挑拣拣找了一套尺寸看上去差不多的黑色双排扣重工短款西服。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帽子、上装、手套、皮靴——都是一流巧手的作品。
男人换下自己身上灰扑扑、看不出本色的长袍,慢条斯理地扣好外套上最后两颗扣子,按着顺序依次穿戴上精巧繁复的配饰:领针、胸花、口袋巾,袖扣、手表、驳头链。
然后他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对着面镜开始摆弄支楞八叉的头发,让它们尽量都往一致的方向使劲。
最后戴好花纹精致的黑色巴塔面具——人脸造型,可以覆盖脸部的四分之三,只有瘦削的下巴隐约可见,鼻子以下非常突出——男人直起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给我打扮成花孔雀了,他想,今晚要是被哪个执行任务的小队成员认出来,自己绝对会在私下里入选“成功卧底需要几步教学资料大全”。
当然,一个合格的上司是不会轻易贴近下属们的生活的。于是,那些“史上最会骂人傲罗名单”、“偶遇救世主次数排行榜”……等等一系列混在周报里的羊皮卷,他只好被迫无奈地捏着鼻梁装瞎。
男人推开休息室的门,伸手从路过的侍从手中的托盘端了一杯金黄色的液体——梅林啊,他们甚至给黄油啤酒施了闪光咒——倚在三楼的栏杆往下看。
舞厅里面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许多宾客都难以辨认,除了他们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