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一般寂静的“心海”中，黑曜搂着一只浑圆的木鼠发呆。

木鼠是沈青送的，形状又圆又憨，表面粗糙，适合他摸爪子蹭脖子，里面还放了铃铛，又蹬又啃的时候会叮铃铃地响。

沈青这次来的时候很平静，他熟练地兑换了救治武毅成的药，无悲无喜的面上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那个人这次没死，只是重伤而已……喂，别担心了……”

黑曜看着沈青那副模样只觉堵得慌，喵了声，笨拙地宽慰一句。

“我知道，但那箭头是我帮他用刀剜出来的，流了好多血……把我两只手都染红了……他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定是很疼的，可他却没吭一声……”

沈青平静的语气间夹杂着顿挫的轻颤，他努力仰着脖子嘴角颤抖，眼皮翻了几翻，努力将泪水噙在了泛红的眼角。

这一刻，他不愿让黑曜看到自己的脆弱。

看了又有什么用呢？祈求同情吗？只会被笑话罢了。他想。

黑曜只是个系统NPC，道具的买卖他早已熟稔于心，只要能力值够，他就能换到自己需要的，无需扯什么感情。

“那个……看在老客户的份上，我给你……喵个折吧……”

黑曜努力抑制着自己的贪欲，可不自然的表情却还是出卖了它。

“不必了，我的能力值还够，哦，对了，花不完的能转给武毅成和陈月娟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呢……可就需要手续费了……得扣除20%，不过我可以给你喵个95折……”

黑曜暗自想，沈青也很抠，但这次如果沈青跟它砍价的话，它可以再让一点点，但9折绝对是它友情的上线了，除了那个古怪的人外，它几百年里都没给过谁呢。

它甩着尾巴静待沈青跟它砍价，可那人却只答了声“好”，一度让它觉得这人今天怎么这么怪。

“黑曜，这个给你。我本来还能做得更好，但……时间不多，草草雕了下，你凑合着玩吧，磨牙磨爪子应该没问题。”

沈青说完便将木鼠递过，黑曜警觉地嗅了嗅，觑着沈青问，

“你……哭过？上面有眼泪的咸味。”

沈青的瞳仁缩了缩，旋即苦笑着眨了下眼，却没再多言。

“哦，是因为……武毅成吗？还是有心事啊？”

黑曜垂眸，用爪子戳着鼠鼠问，故作漫不经心，却竖起了耳朵。

沈青缄默须臾，只轻轻摇了摇头道，

“别乱猜，人的感情总是很复杂，你了解得越多就越不开心，像你说的‘没有感情没有心’其实是种不错的活法。保重吧小家伙，我走了。”

“喂！你这人、这人怎么……怎么也怪怪的……”

黑曜的余音被死寂吞噬，四周又如宇宙的黑洞一般。

黑曜孤零零的一小只，连个影子都没有。

“叮铃——叮铃——”

此时木鼠里的铃铛声令黑曜回了神，它骤然意识到，沈青放入铃铛的意思

——长久的陪伴。

它咬了咬牙，破口喵了句，

“混蛋！”

它将心一横，起身闭目，念了个诀，胸前的绿宝石忽然发出了莹莹之光，就像被唤醒了一般。

不一会，绿宝石猛然一颤，迸发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

随着金光而出的，是一个浮动的小小光球。

光球围着黑曜的小脑袋转了一圈，悬停在了它的鼻间上。

黑曜的眼睛中现出了罕见的温柔，

“喂，你……”

它想说些煽情的话，嗓子却哑了，顿了顿，无奈又不舍道，

“喂，我守了你的精魂几百年，也许……也许是时候道别了……”

光球上的光晕明了又暗，闪闪了，像是在安慰黑曜一般。

“你、你不用安慰我，你知道我是没有心的，也没有感情……我、我不过是不想失去大客户而已！”

光球在黑曜的鼻尖上跳了跳，像在温柔地笑它。

“那个……你不用担心我，我有这个了，”

黑曜说着似是炫耀般地扒拉了一下木鼠，弄出了叮铃铃的响声。

“它比你好，你都不能陪我玩，哼，几百年了，你连个响声都没出过！”

光球飘到了黑曜的额头轻轻蹭了蹭，道别一般。

“你真是……真是最古怪了……我最讨厌你了……”

黑曜别扭地骂道，眼中不知不觉地起了一层水雾。

光球化作了暖阳般的一道光，在黑曜模糊的视线中冲出了漆黑寂寥的“心海”，同沈青先前购买的“废柴丸”做了个狸猫换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