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峥忽然道:“老四,我以后再也不笑话你了。”
思索中的凤霄被唤回神思,茫然地看着凤峥,“什么?”
凤峥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颇有感触道:“本以为你今天是来落井下石,没想到你是真的来劝我。以后我们就是难兄难弟,我再也不在背后笑你短命了。”
凤霄:“……”
要不是今天凤峥自己说出来,他还不知道凤峥在背后是这么议论他的。
凤峥以往对凤霄客气总是掺着几分假,今天倒是真心了,还留凤霄用了晚饭。
他回来以后还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下人们看他今天终于动了筷子,吃了一碗饭,心里都为他高兴,只希望寿王殿下以后能多来走动。
凤峥也这么希望。
他现在废了,凤翎会不会像以前那么亲近他犹未可知,就算凤翎会重用他,他恐怕也没了那种志气,跟凤翎走在一起更是矮人一截。
可凤霄不一样,凤霄身体不好,活不了多久,他们才是同病相怜。
想到这儿,凤峥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他问:“老四,你的身子是不是有好转了?今天没听见你咳。”
他有点担心。如果凤霄都好了,那他就是兄弟几个里唯一一个身体不好的异类。
凤霄淡笑道:“最近天气暖和了,所以不怎么咳。”
凤峥仔细回想,好像往年确实也是这样,便没有再怀疑。
在齐王府用过晚饭,凤霄回了寿王府,薛怀安也已经见过冯川回来了,正等着向他汇报。
“磨山山匪有三千人,陛下给了齐王五千兵马,磨山本地的官府还有两千人马。赵献本想让齐王坐镇军中,可齐王说我方人数是敌方的两倍还多,非要冲在前面,双方交手时朔风受惊,所以齐王才从马上摔了下来。”
凤霄仔细听完了,又细细思索后才问:“赵献有没有什么异常?”
薛怀安:“冯川说那段时间齐王的马都是赵献在喂。”
凤峥虽然拜了赵雍做师父,但君臣有别,赵献平时总是巴结着他,帮喂马其实也没什么,但根据冯川说的,一路上凤峥的马都是别人喂,到了磨山境内,赵献突然就把这件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凤霄站在窗前看月亮,心里暗暗算着日子。
赵雍应该快回来了。
赵雍是三月初回来的。
回到王都之后,赵雍先去宫里给永安帝回了话,之后就带着被封为先锋将军的赵献去了齐王府。
凤霄正在厅堂上和凤峥说话,下人就报说赵家父子来了。凤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不想见。
他很崇拜赵雍,也希望自己能成为像赵雍那样的人,可现在……
“你让他们回去吧,就说我今天不见客。”凤峥低沉道。
下人战战兢兢道:“那殿下要见小将军吗?小将军也……”
“不见,我谁都不见!”凤峥怒得砸了杯子,“让他们都回去!”
杯子砸在下人脚边,下人身体都是一抖,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
凤霄:“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下人这才敢开口:“小将军……小将军是被绑来的,还受了伤……”
“什么?!”凤峥一听这话,急得撑起拐杖就往外走。
到了前院一看,果然就见赵献被绑着跪在地上,身上还带着不少鞭痕,赵雍一身戎装,分明是刚刚归来,还未曾梳洗的样子,手里的马鞭还在滴血。
“师父!”
凤峥拄着拐杖飞奔过去,因为走得太快,拐杖不稳,差点摔倒。
赵雍疾走几步将凤峥扶稳,自己则是在凤峥面前跪了下来,一张风吹日帅的脸上老泪纵横,“殿下!是赵献无用,没有保护好殿下!我们赵家对不起你啊!”
凤峥是个武将,人又要强,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哭过,可听见赵雍这声喊,他的眼泪唰的就流了满脸,哽咽道:“师父,你……你先起来……”
赵雍摇着头,“老臣没脸啊!老臣对不起殿下……”
凤峥硬是将他扶了起来,又去看赵献,“和赵献没关系,上阵杀敌哪有不受伤的?我只是伤在腿上而已……赵献,你起来吧。”
赵献不仅不起来,上身还伏在了地上,“这些日子我多次求见,殿下都不肯见我……是我罪该万死,父亲罚我是应该的,殿下不见我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怪你。”凤峥拖着一条残腿去拽赵献,“我只是心烦,不想见人而已,也不是不见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