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脚步碾过地上那点白色糖渍,往门外走去,众人作鸟兽散,只有梁聿怀握紧了手掌,狠狠盯向门口。
林解乐其实并没有走远,里面的骚动他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沉默地移开了眼睛。
几天后,生物课。
年轻的女老师讲解到免疫系统章节,提到了败血症。
“败血症,简单来说就是细菌或其他病原体侵入血液循环,并在其中生长繁殖、产生毒素,引起的全身性严重感染。临床表现包括寒战、高热、心率加快、呼吸急促……”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着要点。
“死亡率高吗?” 有同学提问。
老师点点头:“在抗生素广泛应用前,败血症死亡率极高。即使是在现代医疗条件下,重症败血症及感染性休克仍是全球性的健康威胁,死亡率可达20%-50%,尤其对于免疫力低下或未能及时获得有效治疗的患者……”
这时,一个声音在安静的课堂响起,“准确地说,败血症的最新定义更强调宿主对感染的反应失调导致的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碍。”
“死亡率的高低,关键取决于致病菌的种类、耐药性、感染源的控制速度,以及器官支持治疗,比如升压药、呼吸机、肾脏替代治疗的及时性和有效性。再例如,由多重耐药革兰阴性菌或真菌引起的败血症,死亡率往往显著高于常见敏感菌。早期识别脓毒症休克并进行目标导向治疗,是降低死亡率的关键。此外,宿主因素如年龄、基础疾病、遗传易感性也极大影响预后。”
全班寂静无声,连李老师都愣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靠窗位置的林解乐身上。
李老师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露出欣赏:“非常好,解乐!你的知识面非常广!这正是我想补充的。败血症的研究和治疗一直在进步,对宿主反应的重视是现代医学的重要方向……”
程佳佳坐在林解乐斜对面,少女回头对着男孩笑了一下,但林解乐的注意力早就落在书本上去了,没空看她一眼。
程佳佳仍然不依不饶,下了课是自由时间,有学生会去竞赛班加练,要么就去社团活动,要么去逛街游乐。钟势安本想带程佳佳到他家看他新收的限量乐高,却怎么也等不到她,问了人才知道她又跟着林解乐跑了。
钟势安的表情没怎么变化,被他问生物竞赛班在哪的同学却被他周身气压吓到了,一问完立刻转身就跑。
想到林解乐,钟势安就会想到那双漆黑冰凉的眼睛,好像在何处曾见过似的,仿佛笼着一层透明的冰壳。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很少出现表情,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尘世外的白玉雕像,美丽却并不温润,美玉之下藏着锋利的刃。
顺着走廊一路向上,五楼,最拐角处,钟势安站在门牌下,透过玻璃窗遥遥一望,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他要找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教室里堆满骨骼模型、显微镜和厚重专业书籍,参加竞赛的学生不多,正稀稀拉拉地坐着。
程佳佳几乎是追着林解乐进来的。
美丽的少女与这满是骨架与福尔马林浸泡物的课室有些格格不入,林解乐头也没回:“你回去吧。”
“林解乐!等等我嘛!”程佳佳小跑两步,试图跟上前面那个清瘦沉默的背影,“生物课那天你说的败血症知识好厉害!你肯定看过很多书吧?我爷爷也会来这里授课……”
林解乐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靠前排一个相对独立的座位,放下厚重的《分子生物学导论》,头也没抬:“程同学,竞赛课内容很深,可能不适合旁听。”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正想反驳“谁说我听不懂”,另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旁边。
“势安哥哥!”程佳佳惊呼道,“你也要来听克隆羊的故事吗?”
钟势安的目光落在程佳佳的脸颊上,语气是刻意放低的温和:“佳佳,竞赛班确实很枯燥,你不是说想看我新到的限量版模型吗?要不现在去我家?”
“不要!”程佳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我今天就想听生物课!说不定我能听懂呢?”她说着,目光却带着挑衅看向林解乐,仿佛在说“我就要在这里”。
钟势安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他看着程佳佳固执地拉开林解乐旁边座位的椅子,就要坐下。
“也好,”钟势安忽然向前一步,趁程佳佳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拉开了林解乐另一侧的椅子,自己坐了下去。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他身旁空位让了出来,下巴朝那边微微一抬,对程佳佳说:“佳佳,我也想来听课,不如你坐这里吧。”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个最优化的座位安排。
程佳佳愣住了,看着被钟势安隔开的她和林解乐,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解乐也终于从书本上抬起头,黑沉的眼眸扫过身边突然多出来的钟势安,那眼神像冰湖,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坐吧,老师要来了。我正好也对生物有点兴趣,旁听一下。”钟势安侧头看向林解乐,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林同学,不介意吧?”
林解乐沉默了两秒,视线在钟势安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了头,翻过一页书。
程佳佳看着两人已经坐下,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台,自己只好气鼓鼓地坐到了钟势安旁边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