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泪痕像条绿色的锈
——《那谁》苏永康
林解乐看着地上那滩碎成粉末的糖果,慢慢收紧了拳头。
程佳佳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愕:“阿怀!你!太过分了!”
梁聿怀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解乐:“过分?我教教他什么叫不要给脸不要脸而已。
图书馆里其他同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目光。
林解乐讨厌成为众矢之的,他紧抿着唇,却是弯腰,用手捡那已经不成形的糖,又拾起了地上那张被踩皱的玻璃纸,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然后紧紧攥在手心。
尖锐的纸角刺进掌心,带来一丝痛感,反而让他沸腾的血液冷静了下去。
他不能惹事,他没有任性的资本。
林解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中汹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
他没有再看梁聿怀,也没有看程佳佳,只是极其冷淡地点了下头:“程同学,麻烦让让。”
声音平静得可怕。
程佳佳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林解乐抱起桌上的书,挺直脊背,从那群人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
梁聿怀看着林解乐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冷哼一声,脸上却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他还想追上林解乐的身影,质问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无视他。梁聿怀脚步一动,就要冲出门边。
“聿怀。”
一个声音并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却在听到的那一瞬,仿佛精准地刺入了梁聿怀躁动的神经末端,让他瞬间钉在原地。
钟势安的身形比梁聿怀更高大些,穿着同样深蓝色的圣保罗制服,却硬生生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不是梁聿怀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而是一种倨傲的冷冽。
即使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他脚下投下斑斓的光影,却丝毫照不暖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像一尊古典雕塑,只能站在红线外观望。
程佳佳气恼地跺了跺脚:“梁聿怀!你发什么神经!”
她看着地上那摊残留的糖渍,又看看梁聿怀,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此刻陌生得让人心寒。
“势安哥……”
“佳佳……”
梁聿怀的声音干涩,失去了之前的张扬跋扈。
钟势安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从梁聿怀脸上移开,扫过地上那滩被踩得狼藉不堪的粉白色糖渣,又掠过旁边一脸不满的程佳佳,最后落回梁聿怀身上。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锤子砸在梁聿怀身上:“追出去,做什么呢?”
“跟他在走廊上打架?闹到教导处,然后叫全校人来看看梁少欺负新生的丑状?”
梁聿怀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完全回头直视钟势安的眼睛。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想讨好钟势安而故意给林解乐找茬。
“踩烂一颗糖,就能彰显你的威风了吗?”钟势安向前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下来,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直视着梁聿怀。
“你现在,真是很掉份。”
从钟势安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梁聿怀的心上,比任何激烈的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梁聿怀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残留的怒意和不甘在钟势安的注视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压下的狼狈神色。
程佳佳生气地就要离开,钟势安跟在她身后,放慢了声音哄道:“佳佳,别生气了,我们去吃龙眼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