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云娘子所言,她与她弟虽多年未见,但路云深长相英俊且脾气温和,而传言里的那位路深将军呢,朝廷招安前便是个凶狠恶煞、刀剑舔血的活阎王,面上还有条贯穿整张脸的长疤,所以常年带着狼牙面具。
顾安思量许久后,决定将云娘子所说能证明身份的云纹钗,送到那位路深将军面前过过眼,毕竟若真寻错了人,看在平日送的那些军需份上,卖个面子帮忙寻下人总行吧。
而当云纹钗出现在路云深跟前时,仅是一眼,他便认出这是他送他姐的那支。
钗尾处的划痕,是他当年握着小刀一遍遍刻上的,一道独有的深深的印记。
路云深立即招手让人将钗呈上来,他沉声问:“这打哪来的?”
得知其与明晖有关,路云深想到如今它在城中势力渐大,但真正的东家却从未露过面,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让人不得不多加提防。
可在军中他只是路深,来人却指名道姓说要寻路县的路云深,这让路云深本人心底涌上了一股期待,若当真是云浅来了呢?
这样想着,路云深赶紧取下脸上的狼牙面具,换上常服,毕竟因为某些原因,他在寄回家的信中,隐瞒了自己在军中真实的官职。
但当路云深按约定来到酒楼后,看着坐在窗边喝茶的一大一小,虽在意料之中,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知道阿姐不会来。
路云深下意识握紧拳头后又松开,大跨步进了二楼雅间。
顾安见到来人,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直接开门见山道:“请问阁下可是路云深?”
等对面的家伙点头后,她接着便将云娘子的信递了过去:“路兄看完这封信便全明白了。”
顾安说完将手轻轻放在云知礼的右肩,挑了挑眉。
云知礼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这才安定下来,垂眸不再打量他这从前从未见过面的舅舅。
路云深看完了,却又来回翻了翻手中轻飘飘的信纸,他沉默良久后抬头看向云知礼,仅仅只是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信中云娘子借口身子不适,怕管教不好孩子,而云知礼又皮实得紧,这才托他这远在北江湾的大舅舅教导。
路云深挺直背端坐着:“你娘身体如何?”
云知礼想着母亲的交待,犹豫道:“……还好,患了风寒在吃药。”
路云深面色不改,抱拳先向顾安致谢:“从路县到此路途遥远,有劳侠士护我侄儿,多谢!”
顾安微微颔首,淡淡道:“不必了。”
“我家侄儿是阿姐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自然也是我要守护之人,顾侠士将他平安送来,我不知何以为报,侠士尽管提个要求,凡是我路某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听他这样讲,顾安倒放心了,她将手从云知礼右肩撤回,勾唇笑道:“路将军的一诺可价值千金呐,只是小弟我如今并无所求,送知礼来此也仅仅是我与他有缘而已。”
听到将军二字,路云深想能与明晖搭上关系的,也普通不到哪去,识破自己的身份也不稀奇,他便抱拳算作回应。
话刚讲完,顾安忽地想起先前听阮秀提起五公主被赐婚一事,五驸马好像就是眼前这位路深将军。
顾安抿唇犹豫片刻,念起从前的过往,她改了说辞:“听闻五公主的圣驾不日将抵达北江湾,只为续一段良缘……”
顾安将头偏向云知礼:“小弟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想劝将军一句,珍惜眼前人啊,还望将军莫因此生气。”
此刻的路云深闻言还以为顾安单单是在强调云知礼,于是他也很痛快地表示了会对他的侄儿负责,日后悉心教导。
顾安听后笑着点点头,利落起身准备就此离开,而云知礼则直接跟路云深回军营。
见她就这样走了,云知礼忙起身想要追去。
“知礼?”路云深还想个问题,“你……你小舅可还好?”
“不知道,我也很久没见过小舅了,娘说他在外头闯荡。”云知礼神色着急,见路云深像突然傻了样不做声,他一跺脚赶紧跑下楼。
不在家?
路云深原想他之前向阿姐小心地询问过云轻的近况,可得到的从来都是顾左言他的说辞。
云娘子曾在信中骂过:“我哪管得了那小混球。”
路云深直到前刻还以为,这是阿姐不想他再与他们云家姐弟有牵扯的敷衍之语,没想云轻是真的离家了……
酒楼外,顾安看着踌躇在跟前的云知礼,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云知礼过了许久,才问出先前在清州听到的那句一模一样的话:“今越姐姐,我还能见到你吗?”
“你好好在这学本事,等你真的长大了我再来找你。”
“怎样才算真正长大了?”
“嗯……”顾安想了想,“变得有担当了,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云知礼有些怀疑:“难道我现在还不行?”
真是自大的小孩哈哈。
顾安叹口气,挑眉看向他:“反正起码要像你舅舅那样,不说超过他的身高,至少要努力成为像他一样厉害、受人尊敬的将军。”
云知礼回望一眼立在门口人高马大的路云深,他下意识地捏捏自己的胳膊,憋气重重喊道:“好!”
顾安:“好了,实在想走,就去先前我带你去那家粮店,告诉那的活计,你想回家,他们会找人送你回路县。”
话音刚落,她也转身,依旧是挥挥手算作告别。
顾安也就没能看见,眼睛尿尿的云知礼,红着鼻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