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对上痛得龇牙咧嘴的顾安,阮秀瞬间偃旗息鼓,赶紧先为她止血,做了个简单包扎。
姓赵的大概率是回天阳教了,顾安垂眸猜测他们应该很快就又要对上。
陈宗正喘着气跑来,刚要说话,顾安忙问:“陈大人,天阳教那边……“
“孙监已亲率精兵前往。”陈宗正低声道,“但因马上魁还未招供,去洞中的路线图还是原来那版,一些关键地点不够明确,我们需要向导。”
顾安抹了把手上的血:“我来带路。”
“不过在此之前……”她勾唇面向阮秀,冲人安抚地笑了笑才问,“师父,消息散出去了吗?”
阮秀点头:“按你说的,派人往集市上散了天阳教拐卖孩童、用活人炼丹的事,还另外编了快嘴歌,让乞讨的和一些走南闯北的人帮忙传唱……”
言至此处,她贴近顾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清州州长收受贿赂的证据也已经贴满了衙门照壁。”
而就在二人谈话之际,远山深处藏着的巨型转轮被人缓缓移动。
七个身披暗红色斗篷的人影从阴影处走出,他们推搡着两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来到转台前。
其中一位孩子穿着雪白麻衣,另一位穿着漆黑布衫,脸色同样惨白,嘴巴被布条勒住,只能发出呜咽声。
当身穿雪白麻衣的孩子将右脚踩上转台的刹那,一股钻心的灼痛如同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他脚心。
“嘶”地一声,他迅速条件反射抽回脚,可扭头对上身侧像要吃人的一双双眼睛,男孩吓到浑身发抖,湿意也从下身渐渐漫开,在地上画出一个小圈。
“还不快重新去找个干净的来。”一身黑衣长袍的老者居高临下地站在二楼露台上,看着底下的一切。
他捏起两根手指,抬头装模作样地看向完全瞧不见天的山顶,接连啧啧催促道:“时辰快到了!”
一层左半边的小型会厅内,聚着九个至少喝了半年以上补药的男孩。
两名教徒听到上面的指示,齐齐后转走到会厅的门边。
孩子们看着地上又重新冒出两条长长的怪物影子,纷纷抱住头,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最小。
怪物的眼睛落在了三十四号房的其中一个孩子,云明仪认出那孩子便是知礼第一次替她外出时带回来的人。
云明仪舔了舔起皮的唇瓣,闭眼往前挪了一步。
“就她了!”怪物的指尖改变方向,隔空顺势点了点这个主动冒头的“药材”。
三层其中一个跟着下来送“药材”的护卫见是被打过招呼的孩子被选中,遗憾地摇了摇头。
云明仪换上白色麻衣,与另一孩子一齐被粗暴地拎上转台,他们分别站到了太极图的两个眼位坑中。
云明仪死死咬着牙,努力忽视空气中滚动着的无形热浪。
当两个孩子站定,转台上所刻的太极图突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完整感,仿佛之前缺少的最后一环被补上了。
黑袍老者高声吟诵:“阴阳相济,水火既济……”
候在一层的斗篷人跟着举起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绕着转台走圈。
角落里,赵平猫着腰,小心地地躲避众人视线,往上层移动。他抄了密道回到教中,而顾安正带队穿梭在她来时走过的那条狭窄山道上。
采兰侠赤脚下榻,躬身拾起地上的火烛。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季弄廉。
采兰侠点好灯,转身退到季弄廉身后,指尖覆上他的太阳穴,轻柔地按压着。
季弄廉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将紧绷的下颌微微扬起,迎合着采兰侠的动作。
可当来人喊出官兵已杀到山口时,慌乱马上充斥季弄廉的大脑,他拂开采兰侠的手,着急地要将几份重要纸张烧毁,可末了想想还是活命重要,于是即刻命采兰侠收拾行李。
“四儿放心,你这样贴心可人,我到哪也不会舍下的~”
季弄廉承诺要带采兰一块离开,可扭头却见人还立在一动不动,他正要厉声催促,抬眼就见锋利的短刃正朝他袭来。
没想到李四还敢叛自己,盛怒之下,季弄廉难掩狂躁,他迅速咬破指尖,以血为引,挑起种进采兰侠体内的蛊虫。
短刃哐当掉落,随之砸在地上的还有采兰侠。
李四采痛苦地以头抢地,血一点点从他额角渗出,在他还妄图重新握住刀柄指向季弄廉时,腹中也已翻江倒海。
季弄廉大笑着看向如同一条长蛆不停抽搐蠕动的李四。
只要宿主的杀意不消,蛊虫将在人的全身游动,直至窜进其心口,将心脉彻底堵死。
采兰侠疼得浑身颤抖,哪怕玉石俱焚,他也绝不要让季弄廉逃脱,所以当口鼻都汩汩往外涌出鲜血时,李四采还是爬了起来,不要命似的准备生扑季弄廉。
虽然还是被拦了下来,赵平抱住采兰侠的腰将他按在地上。
“杀了他!”季弄廉见赵平回来了,更加自信,他嚣张地大喊,“给我狠狠宰了这背主的畜生!”
赵平笑声低沉,扒在采兰侠耳边止不住地乐:“我还以为我当年赌上至亲救回的一条命白瞎了。”
采兰侠倏地睁大眼,血堵住喉咙,叫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年,我为一己私欲做了很多错事……”赵四轻声念着,体内因蛊虫发作而爆发的痛让他也跟着颤抖。
明明浑身已经没有除了痛以外的其他感觉,可采兰侠却能清楚描绘出,在这位多年前断交的老兄弟再次出现时,自他眼角流下的那颗血泪滴在自己脸庞上,那腥热的触感……
赵平在笑自己:“不过还好,也算是救下个人来,也没什么好讲的,最后再发一次善心,因为我要去找我夫人了……”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快速起身,七窍流血的同时,吊着口气向前跑,死死环住季弄廉一直往外冲,直至撞破室外廊前的护栏,随着碎石与断裂的木架一同坠落。
蛊母死翘翘,得不到安抚的子蛊亦自尽而亡,被下蛊的宿主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