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意识到不妥,李朗明咳了一声后放软语气,故意说:“明仪,父亲也不想如此,但你是姐姐,该做好这个榜样,好好规劝你的弟弟,知道吗?”
云明仪听到李朗明熟悉的话语,她心安地松了口气,有些迟疑地摆弄着手里的书。
李朗明却老神在在地坐下,摆手随意道:“去吧,去找你弟弟,带他练字去。”
云明仪乖乖转身,低头瘪起嘴。
云娘子曾告诉过她,两孩子中独她与李朗明最像,都爱读书。
父亲喜欢爱读书的孩子,云明仪自以为在父亲那得到了偏爱,她为此而欢喜。
上个月李朗明提出要送云知礼去学府读书,那的先生个个都有功名傍身。
云娘子下意识看向院中坐在石凳上,看着弟弟上蹿下跳玩闹的女儿:“那明仪呢?”
“……她可以留在家里由我亲自教导。”那时的李朗明是这样说的。
云娘子听后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李朗明看出她不同意,拂袖离去,二人因此不欢而散。
而此次又到云娘子外出采买的时候,宿醉后醒来的李朗明独自呆在屋中,望着这不属于自己的云家小院,顿觉愁绪又满天飞。
他想了想就去账房那支银子,准备到酒楼抒发自己内心不得志的苦闷,不料刚好碰见进城来寻他的青娘和大姑。
青娘向李朗明哭诉自己生活凄苦,成婚不过两年夫君便意外身亡。
一旁的大姑在她女儿的示意下,跟着嚎道:“我可怜的青娘,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如今他爹也去了,独留我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朗明面上跟着难过,可心底却涌出了一点隐密的欣喜,当初他与青娘也算情投意合,可表叔嫌他家贫,将女儿许给了村长家的小儿子。
李朗明忘不掉那日他站在屋外偷看到表叔用烟杆子点地,敲出一团烟灰。
烟灰跟着风散到屋外,跟着出来的还有那句话:“明小子靠不住,你得找个能护住你的人。”
李朗明顿时火大,尤其在瞧见青娘点头的瞬间,他抬脚就要往里冲,妄图去和他们说理,可到了他还只是握紧拳,默默转身逃了。
听着外头的动静,里屋的两人几乎都能猜出是谁,青娘等到声音彻底消失后,她的心也跟着凉凉。
新婚才两年,夫君便去世,村子里有两个八婆说青娘是个克夫的命,村长得知后将这些讲闲话的狠狠批了一顿。
可青娘看着分到她手里越来越少的口粮,和她娘说活人不能叫这样的日子憋死。
于是青娘想到如今傍了大户的李朗明,她咬牙带着她娘进了城。
李朗明不知处于什么心思,没将人往家里领,反而单独租了个小院,拿云家的钱养着青娘二人。
后来趁云娘子外出的日子,李朗明频繁去找青娘,虽然借口是去探望表姑,可更多的时间还是他和青娘单独相处。
直到有次李朗明胆子变大,偷偷带青娘回了云家,二人嬉闹时正巧被云明仪发现,李朗明立即放下往日在女儿面前端的架子,央求云明仪不能将此事对云娘子透露半点。
云明仪一项听话,李朗明一直这样认为,可他终究不放心,为了稳妥最后在未经云娘子许可下,私自将两孩子都送去了学府。
学府虽然对学生要求严格,但教育男孩和女孩之间还是有两种标准,更何况从开始李朗明借他好友的光将孩子送来时,也只提到云知礼。
而云明仪得等到后面三年一次的大招生时,凭自己的能力考进学府,此刻的她仅是以看顾云知礼的女眷身份入院。
再说起云知礼,他还真对读书提不起多的兴趣,一个班中数他挨得手板最夸张,久了他也对去学堂一事更加厌恶。
好几次,连云明仪都对耍赖子的云知礼没法子,甚至在有回快到课堂点卯时,云知礼非要姐姐代他去,明仪在这软磨硬泡下换上了男式学服。
谁让他们的长相几乎无差呢?这虽是明仪与知礼的第一次身份互换,但却是后来无数次的开端。
知礼看出姐姐的闷闷不乐,问她怎么了。
明仪想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我想娘了。”
说着她瞥了眼正在布菜的书童,让人退下后才又道:“我想回家。”
知礼闻言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早就看出姐姐不对,虽不知真正的原因,但他清楚明仪就不是乱发脾气的主,先前以为喜欢读书的明仪在听到先生对她的表扬后会开心起来,没想到连这也无法打动明仪了,那事情一定很严重。
所以知礼当即便有了主意,坏了书院的规矩,带着明仪连夜翻墙头溜回了路县。
只是没曾想一到家,便撞见如此荒唐之事。
云知礼大声质问他爹青娘是何人。
李朗明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羞耻之事当场撞破,撞破的人还是他儿子,叫他长十张嘴也难以搪塞过去。
既然解释不清,不如不解释。
李朗明拢好衣裳迅速出屋,先发制人喊来管家劈头盖脸一顿训,句句不离云知礼私自逃课之事。
他将其宣扬得满府都知道后,差两个听他话的仆从将知礼和明仪捆上了车,说要将他们强制送去书院向院长请罪。
管家站在原地面露迟疑,李朗明立即吼道:“到时礼儿因为此事被学府退回,坏了名声影响仕途,这罪名谁来担?”
没了阻拦的人,李朗明跟着上了车,而青娘已经趁乱从小院后门溜走。
李朗明看着孩子们愤恨的眼神,内心懊恼自己的不小心。
家丑不可外扬。李朗明知道小子不会听他的话,所以在马车上他不停地和明仪重复,并让她看着点知礼。
明仪和知礼也确实没有乱说,这让李朗明暂时松了口气,但他明白这俩孩子肯定会告诉云娘子。
青娘犹豫道:“不如我们先去和姓云的挑明了吧……”
“糊涂!”李朗明甩袖呵斥,“你觉得云浅那性子能容下你?!”
末了他的胳膊颤了颤,声音极轻:“到时说不定我也受你连累,被赶出府……丢人啊。”
青娘抿唇不语,眼瞧着男人脸色愈发难看,她也帮忙想起主意:“左右不过是两个孩子,有句老话说的好,棍棒底下出孝子,等他们回来,你不如与他们讲讲这道理……或者、或者将他们送到我们村里待几天,少爷小姐嘛,肯定受不住那的苦,到时你再去接他们,可不就念你这做父亲的好了……”
李朗明闻言双眼一亮,沉默许久后下定决心道:“这样,你去找人蹲在学府门口,等知礼他们出来,扮成人牙子将人绑回村里,寻个信得过的亲戚家关几天,我等过个月再去接他们……”
李朗明越说越起劲,青娘越听越觉得可怕,心想她爹果然没讲错,这是个靠不住的,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手,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青娘忽然有些后悔,她来投奔李朗明是否值得,可她与李朗明已经有了事实,自己没了退路……
青娘按他所说,让她娘去找人到学府外蹲守云知礼二人,没想到还真逮着了,但半道又叫两孩子逃了去。
青娘一直不敢跟李朗明提此事,尤其是见这两姐弟迟迟没有归家。
而明仪与知礼其实是在逃跑的路上遇上了真正的人贩子,被天阳教的人捡漏打晕带回了教中。
后来等云娘子回家晓得孩子是哭着走后,急匆匆要去学府找他们,却被告知孩子早已私自离开不知所踪。
李朗明在一旁假意抹泪,称自己不该对知礼期望过重,强迫他念书。
在云娘子的询问下,书童将他无意听见明仪的那句想娘和家说了出来。
李朗明立马生出借口,嚎出声:“你成日在外头也不知忙什么,家里大小事我都得操心,尤其是这俩孩子,你不是不知道你那儿子有多皮,他们想你这个做娘的啊,但又见不到你……”
在孩子失踪的打击下,本就因劳累身心俱疲的云娘子头痛欲裂,她颤抖着手想要呸一声李朗明,却在开口的瞬间喷出一大口鲜血。
“娘子!”李朗明故作惊恐地摇了摇倒地的云娘子肩膀。
天旋地转间,云娘子彻底失去意识,病来如山倒,仅此意识后让她的身体变得越发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