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芝刚触到门环,却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争吵!
“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道理!狗官偷了咱们得粮饷,还不让我们上报!”
“这些年吃苦受累,好处都教他们捞尽了!”
“早年间打仗还好,要咱们卖命,好歹吃得饱穿得暖,如今没仗可打,竟然饿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还说咱是叛徒,妈的,这群狗东西,究竟谁才是叛徒!”
福芝心下一震,竟然不小心扯动门环,发出一声脆响。
屋内霎时寂静,旋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未等她反应,就被几人制住,反剪双手捆了结实,安置在门边的椅子上。
这三个人都蒙了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却不似京城众中人眉目柔和,带着几分尖锐和阴鸷。
眉骨十分高,眼眸却漆黑如墨。
为首的高个子男斥骂道:“老三去哪里守门了,竟然放了个小丫头片子进来!”
另有一个子矮小的,目露凶光:“若是她出去告密,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儿。依我看,不如一了百了!”
福芝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困住她手臂的麻绳是她平日用来捆药材的麻绳,两指粗细,十分牢固。
但她并不焦急,只是眯着眼看着这几人。
另有一个胖子从两人身后一瘸一拐地走出,拦住那矮子的刀:
“……罢了,她不过是个姑娘,咱们何必再造杀孽。”
正在这时,一个精瘦汉子也急匆匆推门进来,边走还边喊:“大哥,金吾卫往这边来了,咱们得赶紧……”
“……这个是?”
他猛地收住话头,警惕地看向福芝。
福芝心下已然了然,这就是早前竹影说的逃兵几人。
不过,听他们的话,似乎另有隐情……
福芝不想涉足他们的是非之中,但她一人,面对这四个壮汉,即便能够突围而出,也很难得以万全……
福芝皱了皱眉,平静开口:
“……几位大哥,我是这旁边医馆之中的大夫,今日只是来小院中拿药材的,并未见过你们。”
那矮个子闻言,眼中凶光更盛,刷地抽出腰间短刀:
“你莫不是有什么算计,我告诉你,别想耍花招!”
福芝却不见惧色,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右臂上:“你这伤口再不止血,怕是要废了胳膊。”
她声音平静,“金吾卫就在附近,若我喊一声,你们谁也跑不掉。但我若真想报官,方才推门时便可呼救,何必与你们多费口舌?”
高个男子眯起眼,示意矮个子收起刀。他蹲下身与福芝平视:“你真是大夫?”
“这小院里晾晒着的都是药材。”
她微微抬起被缚的双手,“若不信,可让我先为他处理伤口。你们四人中,除他之外,那位胖大哥走路时右腿微跐,怕是旧伤未愈。”
几人面面相觑,显是都被说中了。
那胖子忍不住道:“大哥,这姑娘似乎真有本事……”
高个男子沉吟片刻,终于挥刀割断福芝腕间绳索,但刀尖仍抵在她腰后:“莫耍花样。”
福芝活动了下手腕,先走向矮个子。
撕开衣袖,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然化脓。她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撒上金疮药,又去拿出干净布条包裹好。
“伤口太深,须得缝合。”她手下不停,“只是现在不便,我只得为你止血。三日之中绝不可沾水,否则这条胳膊真要废了。”
矮个子咬唇忍痛,额角沁出冷汗,却硬是一声不吭。
接着福芝转向胖子:“腿伤多久了?”
“快、快两个月了。当时从马上摔下来,军……大夫说养养就好,却一直不利索。”
福芝按压他膝侧,胖子顿时痛呼出声。
“骨头错位未正,自然好不了。”她手法利落地一推一按,只听咔哒轻响,“现在试试。”
胖子迟疑地迈步,顿时惊喜:“真、真好了不少!”
为首的男人终于收起刀,神情莫测。
外头金吾卫的脚步声接近,几人神情又是一慌。
福芝拱了拱手:“柴房后有个通道,出去便是官道,直通往山林。我今日只是来取些药材,并未见过诸位。”
几人对了对神色,最终还是没有动刀,为首男子拱了拱手:
“姑娘今日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不论姑娘信与不信,但我等绝非那等窝囊的逃兵,个中缘由不便细说……但既然承了姑娘的恩情,断不会再做灭口之事。”
“若不是被那些蛀虫逼到绝路,我们兄弟又何至于此……”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几人神色一凛,迅速从柴房遁去。就在最后一人身影消失的刹那,院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身着锦袍的金吾卫大步踏入,为首之人鼻翼微动,似是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他目光如炬,看向福芝:“这里可有人来过?”
福芝正俯身整理散落一地的药材,闻言抬起头来,怀中抱着的药草恰到好处地掩住了衣襟上的血渍。
“只有民女一人在此整理药材。”她语气平静,“军爷在寻什么人?”
那几个金吾卫在院中四下查看,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药材,又落在福芝沉静的面容上。
片刻后,为首之人挥了挥手,一行人如来时一般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