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芝却并未停下脚步,直入内室。还未进门,听见一声怒喝:
“贱妇!你对母亲做了什么?!”
那周夫人的声音哽咽传来:“夫君,我……我已经为老夫人请了最好的大夫,上次也是她救回了老夫人!”
男人冷笑一声,语气轻蔑:
“呵,那你最好盼着这大夫真有本事。若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休了你!”
福芝推门而进。
男人一张有些戾气的眼睛正好对上她,他身量不高,却十分枯瘦,留着山羊胡。
这边是姜家如今的家主,名唤姜政的五品小官。
而周夫人已是散落头发,狼狈地跌坐在地,脸上还留着一个红印。抬眼一看,那缧丝金凤的发簪却已飞到了床脚边上。
福芝皱了皱眉,周胭红却好似见到了救星,忙道:
“林医女,您来了,快去看看,老夫人刚喝下药!”
福芝拱了拱手,正要抬脚,姜政却横臂一拦,道:
“慢着,你说的大夫就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周胭红忙想自证:“夫君,她是宋清辉宋大夫的高徒,并非普通医女!”
姜政嗤笑一声:“高徒……可笑至极,我家容不得这样腌臜的人,你若知晓好歹……”
话音未落,福芝身形骤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姜政已被狠狠摔在地上!还未等他痛呼出声,两道银光闪过——
姜政惨叫一声,两根银针已精准刺入他耳垂要穴!
福芝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冷冽:“医者仁心,可救人亦可杀人。呵,你若不信我的本事,不如扯下两根针,试试看……”
男人只觉耳垂无比疼痛,却又见她一脸正色,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给我解开!”
福芝置若罔闻,上前两步,问旁边丫鬟:
“老夫人喝下药后,可有什么症状?”
“事无巨细,都告知我听。”
丫鬟看了看地上的老爷夫人,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福芝,最后还是咽了口唾沫,开口道:
“一开始老夫人咽不下去,我等只好按照大夫您交代的,将老夫人扶起来,这才慢慢喝了下去。”
“喝完药,老夫人并未清醒,面色难堪了几分,随后却又好转了。”
“如今便是您看见的这样。”
福芝俯下身,看着老夫人的气色,少了几分死气。
她立即吩咐:“马上去拿个盆来。”
丫鬟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取来铜盆。福芝示意她扶起老夫人,将铜盆置于榻前。
刚扶正身子,老夫人突然浑身抽搐,“哇”地一声喷出一大滩黑褐色的秽物!
多亏铜盆接得及时,否则这满床锦绣怕是要糟蹋了。
老夫人吐得昏天黑地,一阵接一阵的呕吐声中,房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
姜政和周胭红不约而同地掩住口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待老夫人终于止住呕吐,福芝这才上前查看。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她淡淡道:“撤下去吧,不会再吐了。”
周胭红此刻看向福芝的眼神已满是敬畏,连称呼都变了:“林大夫,老夫人这是……?”
福芝看着在场众人,见都是熟悉的面孔,估计也是这群人的亲信,当下也不再隐瞒。
若说早前中毒只是推测,再服下这方子后又吐出那些东西,福芝已然肯定了自己的看法。
她也不再顾忌谁的脸面:
“你们老夫人,是中毒。”
“嘶——”
满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姜政被这气味呛得咳嗽连连,却立刻抓住机会,指着周胭红破口大骂:
“周胭红……你这个毒妇啊,毒妇啊!”
“我母亲对你如何不好,你竟然要下毒,她已然六十有余,你这种手段,她如何能够熬下来啊!”
“毒妇,我一定要杀了你!”
福芝冷眼旁观,待他骂完才道:
“……所幸这下毒之人愚不可及,只将毒下在膳食中。老夫人方才已将毒物尽数吐出,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
“待老夫人清醒,真凶自会水落石出。现在,按这个方子再去熬药吧。”
福芝懒得再理会这满屋子的烂摊子,转身就要出去亲自煎药。
就在她抬脚迈过门槛时,身后突然传来姜政又急又恼的喊声:
“慢、慢着!”姜政捂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我这耳朵上的银针……”
福芝脚步一顿,缓缓回首,露出个十分狡黠的笑:
“姜大人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不配行医么?”
“您何不另寻高人?”
言罢,也不顾他的喊叫,抬脚就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