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芝眼前一亮。
那是几本崭新的图册,封面上工整地写着《本草图鉴》。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只见每一页都用细腻的笔触画着药材的形态,旁边还配着简明的文字说明。
最妙的是,说明都的旁边标注了小图释,就像是,专门写给福芝这样识字不多的初学者。
福芝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爱不释手,却不敢收下:
“这书太贵重了,我在翰墨斋见过,要五两银子一本呢。”
游奇水看着她明明喜欢得紧却又强忍着的模样,心头一热。
自打上回收到福芝送的年礼,他就明白自己对这姑娘的心思,早就不止他以为的兄妹之情了。
他向来是个直性子。书院里的同窗常笑他,说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也不恼,反倒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若不是凭着这股子倔劲儿,他一个三花镇出来的小商贩之子,哪能考进白鹿书院?
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
游奇水从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也懒得去学。
就像现在,他心里想得也再简单不过,只想让福芝开心。
所以趁着今日休沐,他天不亮就从京城出发,马车换驴车,还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为的就是将这几本书送到她手上。
游奇水也笑道:“福芝,书若给了不需要的人,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
可若是给了真正需要的人……那便是无价之宝了。”
“你若是学成了,往后不知能救多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你可听过?”
福芝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糊涂?”
游奇水被她的反应逗笑了,黝黑的脸庞微微泛红:“咳咳……我的意思是,这是天大的好事。”
阳光透过窗纸,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福芝低头摩挲着书页,沉浸在思绪之中,连他突然换了称呼也没注意到,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游公子说得对。这书,我便收下了!等我学成了,定要告诉所有人,这本事是你教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颊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游奇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悸动又一次涌上来,让他不得不别开视线,生怕自己炽热的目光会吓着她。
福芝光顾着开心,转眼看见堆满礼品的桌面,突然想起什么,立马站了起来:
“瞧我,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还没给你倒水呢!”
她匆匆跑去灶间,翻出荷姨娘给的茶叶。
手指触到茶罐时微微一顿,但很快又忙活起来。
*
“世子可是嫌这茶不好?”浣花皱起眉,看着桌上一动未动的茶盏,“奴婢已经让人去取公子平日爱用的银针来了,想来一会儿就能到。”
崔巍倚在雕花窗棂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圆滑的木扳指。
窗外是全然陌生的庭院。
假山石旁栽着几株病恹恹的梅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发抖。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淡,“在舅舅府上,不必如此招摇。”
浣花抿了抿唇。今早天未亮,黄夫人就急匆匆地将他们送来黄府。
世子连早膳都没用,这一路上都沉着脸。
“黄大人特意嘱咐,要让您住得舒坦。”浣花小心地说,“连最好的院子都腾出来了。”
崔巍嘴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舅舅待我,倒是比亲儿子还上心。”
崔巍向来不亲近黄家。
除了年节必要的走动,平日从不愿踏足此处。
舅舅待他的态度也总是古怪,听说他要来,竟连夜将最好的院落收拾出来,自己反倒搬去了偏远的侧院。
这般殷勤,实在刻意得紧。
浣花见他神色不豫,轻声道:“黄大人特意交代,要奴婢好生伺候。若是缺了什么,定要立刻去取。”
崔巍揉了揉眉心。
家中近来夜夜笙歌,父亲不知在谋划什么,母亲一边说着要给自己尽快定亲,一边又突然将他送来此处。
这一桩桩事,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随手拿起案上的毛笔,在昨日白鹿书院布置的课业上写了几笔,放下乱七八糟的思绪,只问道:
“罢了,那些事也不必再提。明日去书院的车马可备好了?”
浣花面色一僵,低声道:“世子爷,夫人也吩咐过了,近日不必去书院了。”
崔巍放下笔,看向浣花:“什么意思?”
浣花咬了咬嘴唇,还是开口:“夫人的意思是说,您这些日子就安心在府中住着,哪儿也不要去。”
崔巍皱起眉,看着浣花语焉不详的样子,忽然站起身,走向门外。
一推开门,就见松影、竹影二人如铁塔般立在廊下,见他出来,立即躬身行礼。
却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竟是,将他软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