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想想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山清脆的欸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活像个听话的大孩子。
五婶子站在门边哭笑不得,都说这产房男人进来了见血光不吉利,偏偏自己接生这三个林家的孩子,这当爹的都是守在身边的。
她擦了擦手,看着炕上安睡的王金花和襁褓中的婴孩,不禁失笑——这林家汉子,倒是个不信邪的。
生完孩子之后更是一场手忙脚乱的仗,林奶奶煮了满满一锅鸡蛋,点上红色给来帮忙的婶子们分发。
福芝也帮忙准备着小孩儿要用的东西,晚归的林楠被林山抓住,一点点翻看千字文的书页,试图找个好的名字。
忙到入夜,一家人才总算安静下来,齐齐聚在了王金花的身边,看着那襁褓中的孩子。
这孩子也真是有些福气的,生出来不像红猴儿一样,屁股上也没有乌青,是个十分白净的小孩儿。
王金花怜爱地抱着孩子:“这孩子,一点也不折腾人,怀的时候容易,生的时候也这样容易。”
“我想了个名字,正是因为看见银子才动了胎气生得,就叫银生怎么样?”
房内突然安静了一瞬,只有林奶奶赞美着:“好名字好名字,一辈子不缺银子花咯。”
林山看了一眼林楠,林楠又抬眼看了看福芝,最终福芝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小娘,你想你是金花,孩子就变成银生了,这不是日子越过越差吗,还是得换个,换个更好的……”
王金花想了想也点点头:“嗯……还是笨丫有些学问,那选个什么名字好?比金还贵的,是什么东西呢?”
林山却开口:“不必着急,孩子才出生取了名字只怕压不住,等满月后再挑个好名字吧。”
王金花也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取名要贱才好养活。楠哥儿就是叫得太大了才身体不好,你看福芝一直喊着笨丫,就身强体壮吧。”
“这孩子,就先叫着胖丫吧!”
*
“……若是公主,我倒是喜欢‘雪霁前村’那句诗,若唤作雪霁,不正应了我们瑞雪兆丰年的意头吗!”
“夫人从前在京中便是才女,这名字可使得?”
淑妃正懒懒地靠在软枕上,手里翻着诗册。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映得她腕间的翡翠镯子闪闪发亮。
黄娴娘低头诊脉,眉头却越皱越紧。
殿内熏香太浓,熏得她有些头晕。她总觉得淑妃的脉象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略略敷衍道:“公主之名,臣妇不敢逾越。”
淑妃凤眸微眯,有些不悦:“夫人可诊出什么来了?”
黄娴娘不敢托大,只说:“回娘娘,我方才听心音,只觉这胎心太过强壮……”
她斟酌着词句:“比寻常孕妇胎心……要强上两倍。”
淑妃猛地直起身,锦缎软枕滑落榻下。她抚着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狂喜:“你是说,本宫可是怀得双胎?!”
黄娴娘垂首:“腹围未显,如今也不知……”
淑妃闻言,脸色忽明忽暗,重重靠回贵妃枕上。一旁宫女连忙上前为她揉按太阳穴。
“太医院那群废物开的安胎药,我喝一次吐一次!若不是父亲安插了心腹在里头,我都要疑心是哪个贱人下了毒手!”
她摸着自己只是略微鼓起的小腹,不悦到了顶点:
“都六个月了,肚子还这般不显!那群庸医支支吾吾不敢开药,本宫这些日子心慌气短,连口粥都咽不下!”
“陛下已经许久没来未央宫了,连带着那些见风使舵的也不尽心。本宫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似乎是察觉到黄娴娘低垂着头,淑妃又放软了语气,安慰道:“这不,才叫了夫人您进宫来。就是想让您帮我看看,这孩子究竟……是不是有何不妥……”
黄娴娘皱了皱眉,抬起头:“娘娘多虑了,您怀着龙胎,怎会有人敢怠慢,只是娘娘近来忧思过重,又饮食不调,这才……”
“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办?”淑妃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陛下不来,本宫心里没底。更何况,这孩子若是有个闪失……”
似乎是想到什么,淑妃眯了眯眼,看向黄娴娘。
她这个嫡母向来精明,从不在无利可图的事上费心思,父亲那些宠爱也好,府里那些虚名也罢,从来都入不了她的眼。
唯独两样例外:爵位,和崔巍。
淑妃又道:“本宫听闻,夫人最近在给弟弟相看亲事?”
黄娴娘垂眸:“巍儿已到婚配之年,臣妇自当为他打算。”
淑妃点了点头:“若是属意吏部尚书的嫡女,倒是一门不错的姻缘,只是……若本宫诞下皇子,届时什么王公贵女,还不是任巍儿挑选?”
黄娴娘眉头微蹙,淑妃这番口气,倒与国公爷如出一辙。她恭敬道:
“娘娘说笑了,巍儿怎敢高攀金枝玉叶。”
淑妃却嗤笑:“夫人啊,你总说家中儿女目光短浅,怎么如今自己也这般小家子气?”
“崔巍可是要承袭爵位的世子,又有本宫这个姐姐在,就是尚公主也使得!”
黄娴娘垂首敛目,淑妃这般张扬做派,分明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兆。
她强压下心头不安,只恭顺道:
“臣妇遵命。”
淑妃见她这般顺从,心中更是畅快。
她慵懒地倚在软枕上,指尖轻抚着平坦的小腹,眼中尽是得意。
陛下膝下只有两位皇子,太子体弱,三皇子愚钝,若这胎是个皇子,那便是天大的机缘……
即便是个公主也好,总归是陛下最疼爱的孩子。
成国公府的富贵前程,终归是要系在她的裙裾之上了。
淑妃睨了一眼安坐在一旁的黄娴娘:
“夫人既是杏林之家出身,自然有些秘方吧?把最好的补药都送来,本宫定要把这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待麟儿落地,本宫亲自求陛下赐婚,一定给弟弟挑个门楣顶天的贵女!”
黄娴娘看着淑妃志得意满的模样,想起那诡异的胎象,心头越发不安。
但最终,她还是深深地福身,垂下的眼帘遮住情绪,只道:
“臣妇,即刻回去备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