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看到满手脏兮兮的汗,哪有什么棍子,莫不是犯了癔症。”屋外传来梆子声,于公公打开木盒看了一眼又赶忙合上,“看在同乡的情谊,我可是冒着杀头的罪来帮你啊,你可得靠着德妃好好儿往上爬!”
门啪地一声被踢关上,陆怀把笔收到怀中护住,透过窗子看到人走远了才敢出声:“太好了,那东西看不见它。”
却不知门又无声地被打开,一个绳索瞬间套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后拖去。
面对死亡,他现在本应该把手指卡进绳索与脖子中间,试图用指尖的力量把绳子给扯走,但那意味着笔会掉落。
他不能那样做……
都说人死失灵的最后一个感官是耳朵,确实如此,他听到了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死了吗?”
“是的,娘娘,她没气儿了。”
“哈哈哈大快人心啊,让她帮着德妃那小贱人争宠,这就是下场。小顺子,把她给本宫扔春熙湖里喂鱼,杀杀那贱女人的锐气。”
两人的脚步声也渐渐听不到了,陆怀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特别闷,像是压着千钧石头,猛地睁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入眼是湛蓝的天。
陆怀握紧左手,太好了,笔没丢。
耳边响起水波荡漾的声音。
陆怀没力气了,只歪头向湖中看去,一个湿漉漉的披头散发的人爬上了岸,就在他不远处,费力地想把入肺的水全咳出来。
忽地,她朝陆怀走来,陆怀摸不着头脑,想蛄蛹到另一个地方,却又听到耳侧传来奇异的音效,便又躺下。
游龙翻腾在云中:“吾乃龙,汝乐善好施,一生敞亮,天布恩泽,许你一愿。”
李秀环跪地磕头:“老妇……老妇想见女儿出嫁,嫁衣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的……我好舍不得她。”
“吾允,但需汝心换此机,汝可愿?”
“老妇愿,老妇愿!”
漫天花瓣飘零,湖面铺上了一层红丝绒的毛毯,有一道倩影踩着云梯从天际走来。
李秀环隔着盖头抚摸女儿的脸,盖头被风吹散,露出里面的一张脸,让陆怀瞬间把这辈子难过的事儿都想了一遍。
那踏马根本就不是女子,而是清晏涂脂抹粉男扮女装。
清晏还眼眶微红,怯生生唤到:“娘……”
李秀环见不得这模样,把他揽在怀里,不住地摸着女儿乖乖的后脑勺,哭得不成样子,没注意一只手正抚上了她的后心口——
血溅上湖面,一颗鲜红的心脏跳跃在清晏的手心,李秀环眼睛大张,瞳孔涣散,逐渐沉入湖底。
执念之境震颤,湖里的水流向天际,陆怀抠紧身下的草地,觉得天地逐渐倒置,他好似是一只黏在天花板上的壁虎。
李秀环就在湖水做的地板上,微笑地看着他:“孩子,谢谢你,我晓得了。”
后背的吸力在减弱,他从高空坠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四散,便笺不知去向,唯有手中的笔始终紧握。
有根头发飘进了他的眼,怎么甩都甩不出来,陆怀索性闭上眼睛,迎接可能到来的撞击。他心下盘算,只要出了这执念之境,灵力恢复,即便皇城有禁制,也不至于摔死。退一万步,就算真要死,也得在断气前把笔交给柳泽川,让他有机会改写那该死的命运。
但他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不是坚硬的湖岸或地面,而是一个带着熟悉冷香、温暖坚实的怀抱。
柳泽川单膝跪地,卸去下坠的巨力,膝盖下的青砖应声碎裂,陷下去一个浅坑。他脸色白了白,却迅速抬手,极其轻柔地撩开陆怀脸上凌乱的发丝。他冲陆怀飞快地眨了下眼,扯出一个轻松的笑,不知道牙缝间渗出的血丝已被陆怀全然收于眼底。
“接住你了。”柳泽川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怀眉头紧皱,顾不上其他,手立刻抚上柳泽川的后脑,两人额头相贴。
“川,别动。”他低语,试图将笔送入对方的识海。
同时,他驱动灵力,想渡给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朵莲,却遇到一层温和却又坚定的屏障。
灵力如涓涓细流,被全然挡回,反让他自己的身体愈发轻盈——这是一种不对劲的轻盈。
“川,你想做什么?”陆怀的声音沉了下来,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柳泽川只是深深地看着陆怀,借着额首相贴的姿势,用气音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信我,书已到手,我们回家。”
他怎么可能会同意清晏小人说的,囚着一个没有灵魂的“器皿”呢?陆怀的心脏是唯一的,灵魂是唯一的,是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到的存在。
他只是想利用那本《换骨秘法》换取信任,再想办法给清晏下咒困住他,为陆怀出执念之境扫清障碍,然后自己就能带陆怀回家。
那里是他的地盘,足以护陆怀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