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匀昼把餐盘里的鸡蛋吐司移到宋虔文面前。
“你买的?”卖相怎么这么一言难尽。
“我自己做的,厉不厉害?”卢匀昼又顺手把一杯热牛奶挪到他身边。
临近正午,这人做了份早餐端过来。
“厉害的。”宋虔文并不扫他的兴,在空气中隐隐的焦糊味里发出违心的赞许。
他很给面子地咬了这个鸡蛋吐司一口,僵了一会儿,又吐出来。
“怎么了。”卢匀昼站在他身边弯下腰,观察他的反应。
宋虔文不语,只把吐司上面盖着的鸡蛋翻了个面,露出底下焦黑一片。舌尖上的那点苦味还没有退去,他转头看向卢匀昼。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笑出声。
“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这个?”宋虔文尽力忍住了笑,“合理怀疑你是不是蓄意谋杀。”
“作案工具和作案手法都有了,那我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卢匀昼凑到他面前,笑吟吟地说,“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和我亲近,独你占着这个位置。”
“谋杀你?那我可舍不得。”
听起来和情话似的,宋虔文忍不住去看卢匀昼那张离自己很近的脸。
温和文气,很漂亮纯真的眉目,微微上扬的眼尾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整个人都形成反差。
一颗心就躁动不安起来。
他今天对自己格外殷勤,宋虔文直觉卢匀昼与以往不同,能感觉出来他从今天一早开始就很不一样。
他会不会,会不会也……
宋虔文没再想下去。
但这种想法冒出了尖,不就也证实了自己对他是喜欢的吗?
见宋虔文沉默了许久,卢匀昼还以为他在对着这糟心的早餐发愁。
“这个吃不了就全扔了吧,家里还有些水果零食,我去给你拿点过来垫垫。”卢匀昼看着自己煎得一言难尽的鸡蛋,忽然良心发现。
宋虔文有点动容,拉住他:“别啊,你这吐司不是烤得还行。”
确实烤得两面微微焦黄,很不错的水准。
卢匀昼停住了,嫌他没夸到点子上:“这是烤面包机烤的,不是我。”
“那你会用也很厉害了,”宋虔文抬头看天花板,“你牛奶热得也很好。”
卢匀昼皱着眉疑惑不解,不自觉动了动脑袋,刚想对他说“这有什么厉不厉害的,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弱智吗?”,察觉这话态度不佳,又及时被他咽了回去。
莫名奇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卢匀昼咧了咧嘴,朝他笑了一下。
可惜他笑得太勉强,让人看了也不觉得他在笑,像在龇牙。
宋虔文还没钻研出他这表情个所以然来,平墅大门就响了。
是董莫回来了。
两个半大少年起来跟她打了招呼,她就开始自觉忙活起来。
离开两天,整栋平墅除了稍稍有些不可避免的灰尘以外,其余都干净整洁,董莫忍不住欣慰地点点头。
卢匀昼虽然是个爱闯祸的,但平常闯完也就自己收拾干净了,除了让人看着头疼,倒也不怎么给人添麻烦。
本质上看,都是好孩子。
“这都中午了,你们两个还没吃饭呢?”董莫看着餐桌上牛奶吐司,忍不住拧起眉毛。
原本上面覆盖的一层遭瘟的鸡蛋,已经被卢匀昼随手扔进垃圾桶了。但看着那略显潦草的“早餐”,董莫总归还是心疼这两个孩子的。
她叹了口气,转身到厨房去,打算先做顿正经的给这俩孩子吃。
中厨里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厨房里面乱七八糟的,灶台上的厨具锅底黑得跟放过炮仗似的,不用猜也知道是哪个混蛋玩意干得。
外面卢匀昼心不在焉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忽然对宋虔文说:“其实我忙活一上午,不止煎了鸡蛋。”
宋虔文:“嗯?”
他还另外熬了一锅汤来着,这汤坏就坏在卢匀昼笃信五味调和,于是锅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一点……
卢匀昼冲他笑了笑,没再说话,自顾走到厨房边上讨骂去了。
他倚在门边,听着董莫叹了口气,估计是在头疼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吧。
“董阿姨,”卢匀昼从外面搬了个椅子过来,把董莫牵过来摁着坐下,“您先坐一会儿,给我二十分钟,保证收拾妥当!”
董莫显然是不放心交给他的,二话不说就要起身。
“我自己闯的祸,难道还不该我自己收拾了么?”卢匀昼面上嬉皮笑脸的,但还是把董莫哄着坐下了,自己挽起袖子着手收拾起来。
董莫是知道他德性的,只能无奈:“既然知道现在要收拾,早先非要闯这个祸干什么?”
卢匀昼并不犟嘴,很乖巧地认错,但下次还是要继续。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卢匀昼把手洗干净,一转身出厨房,撞见了才过来的宋虔文。
“你怎么过来了?”卢匀昼顺手拽过他的胳膊,“面包牛奶都吃完了,是不是没有吃饱?”
“等会儿再过来,现在午饭董阿姨还没弄好呢。”卢匀昼跟哄小孩似的,领着宋虔文往客厅里走。
“不是,”宋虔文任他牵着自己,“今天晚上要降温,学校通知高温假结束,我明天要回学校了。”
卢匀昼脚步一顿,有点不高兴,“这么快?”
“这不是才放假吗?”
“这又不是什么正经节假日,非人为因素定的。”宋虔文认真解释给他听。
“你走了又只剩我这董阿姨两个人了。”
见卢匀昼还是皱眉,宋虔文只好安抚着说,“这离国庆就半个月,没几天我又能过来。”
听他这么说卢匀昼心情才好点了,“好,那到时候我又去你们学校接你。”
宋虔文觉得他挺好玩的,没忍住摸摸卢匀昼的脑袋:“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和猫在家里等我回来就行。”
卢匀昼鲜少被人摸过头,这样感觉怪怪的,犹豫着还是没有把他的手拿开,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