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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这里漆黑一片,夜很深了。
整幢平墅安静得听不见一丝细响,只有如盐的月光在室内撒下薄薄一层。
卢匀昼坐在沙发上,盘踞在怀里的猫已经睡熟了,呼吸起伏均匀。
他脸上隐隐红肿着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褪。
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着廿一柔顺的皮毛。
朦胧冷白的月色攀上他的小臂,照见今天被宋虔文处理过的伤口,他低下头去看,已经好很多了。
卢匀昼眼皮下泛着青蓝色的血管,让他整个人显得很颓唐。
思绪繁杂。
两天前他与宋齐瑞起冲突,不仅得知了许多有关宋虔文家里的事。另外,宋齐瑞对宋虔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卢匀昼也知道了。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今天会冲宋虔文喊那声“哥哥”。
卢匀昼头皮发麻,明明知道宋虔文最厌恶这样的关系,恶心这种称谓,为什么自己偏偏还要喊他“哥哥”。
该不会是因为卢卫卓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不闻不问甚至恶语相加,而对这个朋友的孩子关怀备至、体贴入微,所以起了妒心?
恐怕卢匀昼自己也说不清。
短短指甲掐进掌心,这样熟悉的场景,让他想起那年在南山墓地,自己站在虞惟墓碑前喊她妈妈。
作为卢匀昼的生身母亲,虞惟与他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她厌恶被自己的孩子叫她“妈妈”。
卢匀昼没有参加她的葬礼,却在葬礼以后一个人偷偷跑到南山,报复似的吐出这句称谓。
他实在是个很恶劣的人。
卢匀昼为自己下定义,他一直都是个很恶劣的人。
月光如潮水,随着时间退出户外,渐渐微光又起,黎明了。
他把猫放下,去卫生间随意洗漱一番,重新回沙发上坐着。
等到天完全大亮,宋虔文终于从房间里面出来。
他也整夜思绪不宁,写了一个晚上的试题,这会憔悴得没比卢匀昼好到哪里去。
宋虔文有意避开他,却被卢匀昼叫住了。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卢匀昼已经走到他面前,“你脸色好差,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吗?”
卢匀昼边说着边靠他更近,宋虔文深吸一口气,往后面躲了半步。
宋虔文按理早该习惯他的没分没寸,可今天意外不对劲。
“怎么了?”卢匀昼不解,是生气了吗?
可是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没……”
之前那点愧疚还没从心头散去,卢匀昼真诚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吗?”
他无所顾忌地抬手探了探宋虔文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的迹象,那他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宋虔文猝不及防被他摸个正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尖微微发烫。
做了一个晚上的题也没压下自己的心绪,此刻又在暗自滋长。
他喉咙咽了咽,把卢匀昼的手拿开,“……没什么,昨天晚上写题目,睡得晚了点。”
“好吧,”卢匀昼说道,“董阿姨今天会回来,不过早饭我们还是得自己解决一下,走吧出去吃。”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宋虔文忽然说。
“哦,为什么?”
“我现在不是很饿。”
“不信。”
宋虔文叹了口气,把刚才的借口又搬出来摆了一遍,“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累,想回去再睡会儿。”
卢匀昼挑了挑眉,宋虔文怕他又说不信,继续补充遮掩道:“而且今天外面天气好热,没什么胃口。”
“好吧。”卢匀昼没再说什么了。
他看着宋虔文手脚不大自然地回了房间,然后收回目光。
……
卫生间里,宋虔文烦躁地用冷水冲了把脸,额角碎发被沾湿,晶莹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到脖颈上,随着脉搏轻微地跳动。
太古怪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这样,和卢匀昼待在一起下意识想躲。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这么久,有什么好躲的呢。他不分清楚,自己是否因为昨晚那个称呼而这样焦躁不宁。
因为之前宋齐瑞的事而迁怒于不相干的人。
如果是,那就太荒诞了。
忽的卧室的门被敲响,强行把他从这段复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宋虔文怔了一下,连脸上的水渍都忘了擦干净,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卢匀昼站在门口,开门看见他那张湿漉漉的脸也怔住了。
“脸怎么湿的?”卢匀昼嘀咕了一句,伸手轻轻抹去了一些宋虔文下颌上的水珠。
那种不对劲的慌张感又冒出了头,宋虔文喉结动了动,皱起眉,“你无论对谁都会这样动手动脚么?这样未免太没分寸了。”
他语气不重,更多是无奈。
“哦,不能摸脸?”
卢匀昼对这句话显然有自己独到的理解,“那手总能碰吧。”
说完还不等宋虔文反应过来,卢匀昼就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到餐厅才停下将他的手松开。
宋虔文是知道卢匀昼这个性子的,自己说不了他什么。他嘴角抽了抽,“你真是,真是……”
他没有“真是”出个所以然来,卢匀昼当然也没把这半截话放心上,他摁着宋虔文的肩膀让他在餐位上坐下。
“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