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卷前先听老夫一言:
不论你是谁,能得见此书是你天大的缘法与福分。非是老夫妄言,对阵法一途的理解,上下千年内,老夫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老夫的阵道,只有天赋卓绝之人才能走通,顽石榆木之辈,还是趁早放下这本书罢!强行钻研,不过空耗生命,于尔无益。
若是你能踏入此途,得此书便如得天地借力,修成此道之际,能化天地为阵盘,抬手间赋死物以灵意,江洋为兵,山石为盾,便是化神修士,在老夫的阵法中也撑不过两个时辰。
准备好了,就翻过此页,切记,老夫的阵道不向庸才敞开!”
真是狂妄!怪不得会被阵法大家们联手追杀。贺修霖捧着这本书,深吸了一口气,若是九元真人的阵道真有他说的那般神奇,傲气些也是自然。
沉下心接着看去,初时只觉得不过寻常阵道基础,依旧是乾、坤、中、巽、震、坎、离、艮、兑九宫,对应天、地、人、风、雷、水、火、山、泽。寻常修士需要以阵盘为基,用阵纹勾连灵物刻录进阵盘,布阵时再以灵力诱导释放灵阵。
与其他阵修不同的是,九元真人认为,九元流转不息,构成天地灵韵的全貌,天地即大阵,草木含泽元、山石蕴地元、风雷藏风与雷元,凡所见之物皆含九元余韵,无需拘于有形阵盘,只需以神识触及其本源元息,以阵纹为引,便可牵出元韵结阵。娴熟者可做到瞬息结阵,无声无息,若修至大成,便无需阵纹牵引,凭枯枝黄叶即可困杀修士。
这是无稽之谈……还是……真有这么玄妙?贺修霖惊疑不定,若真如书上所言,此道大成者岂不是心念一动便可置人于死地?还有一点,九元真人并非是对天资低下之人无端嘲讽,按这种方法修习阵道,需要修者神识敏锐,善于捕捉元韵,“感知钝如顽石者,难破我道门槛,老夫归纳数种磨砺神识的方法,然非空谈可及,非苦熬时日可成,唯有以神识穿透万物表象,感知到九元元韵流转,方算真正踏入九元阵道”。
元韵一词,贺修霖闻所未闻,至于以神识触及元韵,更是无稽之谈。神识无形,多用于探查,感知山川地形,探寻事物,筑基以上的修士可用神识交流,却容易被高阶修士拦截,并不如传音符实用。听闻有丹修用神识控制丹炉火候,不如火灵根修士用灵力控火精细。如此一来,专门修炼神识的少之又少。
将书上磨砺神识的方法记在脑中,贺修霖把书册收进储物袋。此道真假暂可未知,眼下没有其他方法,不如试上一试。
玉简杂乱地摆在桌子上,看着也不烦扰,贺修霖依靠椅背,慢悠悠地归置好。
这时,窗边传来“笃笃”两声。
“师兄。”少年只着单衣,头发素净地散下,唇色浅淡,双指微曲叩响窗沿。
贺修霖急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小秋,你怎么出来了,也不披件衣服。”
“我又梦到那个媚修了,”少年眉眼低垂,带着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迷茫惊惶,“她一鞭子抽过来,我……吓醒了。”
闻言贺修霖呼吸一滞,面露关切和愧色:“别怕,我们已经回宗门了。我送你回屋可好?”
见少年点头,贺修霖示意他向边上躲躲,足尖轻点,飞身从窗户翻出。
纪仲秋惊讶得忘记了装出那副病殃殃的样子,轻咳一声敛起神色,只有唇角微微翘起。
这儿可是玄元峰,师兄何时这般无礼过?可见是真的乱了分寸。
贺修霖起身后拍拍衣摆,搀扶住少年的手臂,温声问到:“身上的伤可是都好了?”
“外伤好得快,只是那魔头下了毒,珈明真人嘱咐我服用几日温补的药。”
少年由着那力道带自己走,斜斜地歪在师兄身上,在身旁那人看不到的地方,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千万要按时服用,让刘凡记着些。”贺修霖推开门,扶着少年走进屋子,“这几日还是多休息,若是待着无趣,可以让刘凡来喊我。”
二人进了内室,纪仲秋坐在床边,有些遗憾地看师兄收回手。
坐在床边的矮椅上,贺修霖想让他躺下修养,又念及他刚做了噩梦,于是转口道:“说起来,我曾在藏书阁读过几本小记,正合你看,我一会给你送来。”
少年偷眼瞧他,被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贺修霖有些好笑:“怎么了?”
“……我一个人待着发闷,师兄……可不可以念给我听?我知道师兄忙,念一会儿就好。”少年的眸光发颤,一双眼睛试探地同他的目光对话。
贺修霖又是呼吸一滞,不由反思是否只顾着自己的事,与师弟的相处太少,才让他如此谨小慎微。
“念多久都行,我是你师兄,有什么事你坦然告知我就好,何需如此拘束?”
师兄的眉目温和平静,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篇游记,润朗的嗓音在室内响起,纪仲秋盘腿坐在床边听,时不时出言和他谈论,二人笑闹间连刘凡进来添了一回茶也没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