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点,你好吵。”那手的主人坐了起来,十分不悦地看着叫喳喳的楼鹤。
楼鹤先是后知后觉自己怎么突然会说人话了,刚露出笑意来,就看清了那孩童是谁。
是他今天刚刚认识的,害他在雪地里打滚,又最终导致他受凉的家伙——他的小师弟渡云。
于是他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渡云不耐地瞪着那对琥珀色眼睛,看起来倒是有活力的很,与雪地里那个瓷娃娃一样的渡云形成鲜明对比。
“我是你师兄啊。”楼鹤老老实实回答道,在心里纳闷怎的只有这位小祖宗不认识他了。
闻言,渡云摇头,“师兄,是什么意思?”
“师兄的意思是,我比你厉害!”楼鹤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夸赞自己一句。
“哦?你个鸟还能比我厉害?”渡云嘲讽道,“要不是我刚刚给你输送了一点灵气,你话都还说不明白。”
楼鹤顿住,沉默半晌,如果能在鹤的脸上看见尴尬表情的话,那么楼鹤就是这个表情。
“你真的是鸟吗?按理说鸟没有这么厚脸皮的。”渡云还在火上浇油。
“我觉得我不是。”楼鹤说,一边扇了扇翅膀,歪头,“还有你知道你是谁吗?”楼鹤此时似乎是稍明白了一点自己的目前处境,此前先是遇见了掌门,又遇见了君舒月师姐,再后来又遇见了宴竹师姐,他们都是认得他的,只有最后碰见的渡云师弟不认识他,那么这是一个什么时间段呢?
“我是谁?”渡云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句,“我是谁?我不知道,我谁也不认识,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
“那你的名字呢?”
“人。”渡云简短地回到道,“就和你的名字叫鸟一样。”
“啊?”楼鹤没料到渡云会这么回答,“人是种族而不是姓名。好吧,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做楼鹤;而你的名字,叫做渡云。”
渡云相当认真地上下打量着这只鸟,“我也开始觉得,你不是鸟了。”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楼鹤狠狠点头,“所以你能把我变回去吗?”他好似是明白了这里应该不是真实事件发生的场地,或许是梦也说不准呢?
“想象你自己本来的样子。”渡云站了起来,将手放在了楼鹤的头上。
楼鹤抬起眼睛看渡云,渡云的琥珀色瞳孔熠熠生辉,极其富有灵性,尽管模样还是个孩子,但那气魄绝不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
哦,对比起来,自己才像个小孩子。不行不行,自己可是这小子的师兄,在气质这方面怎么能被比下去呢?
于是楼鹤故作认真严肃,想象着自己几年以后的模样,但可惜脑力不够,怎么也想不出个确切的模样。
“认真点,专心想,不要分心,不然我不能保证会给你变成个什么样。一只眼睛?两个鼻子?都有可能。”渡云不知是在吓唬他还是在提醒他。
“好好好。”而楼鹤果然被拿捏住了,仔细想着自己本来的样子。
一阵白光闪过,楼鹤抬起爪子——不,是手了,然后像揉面团一样将自己的脑袋揉了个遍,十分高兴地开口道:“太好了,我终于变回人了,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是个鹤!”然后对着渡云无不骄傲地说:“看吧,我就说我是人!”
“嗯。”渡云淡淡点头,没说一句话。
楼鹤倒也没有失落,反而很激动地继续说:“既然你都能将我变成人,那么其他人也是可以的吧?”
“是人就行。”
“好的!我的师姐还有另一个师姐,还有我的掌门!”楼鹤掰手指,一个一个数给渡云听,“他们分别是大松鼠、小松鼠还有白狐狸!”
渡云思索着开口:“那你把他们找来。”
“好的!”楼鹤继续干劲满满地应答,向刚刚来的方向快跑了几步,但跑着跑着就停下来了,“我的那个狐狸师姐不见了……”
楼鹤指手画脚地比划着,“我俩那个时候一起来的,她看见了这个小石潭,然后很高兴地跑了过来,结果刚到边上就‘呼啦’一下不见了。”说完,他表情略严肃地皱着眉。
“还有我的另一个松鼠师姐和松鼠掌门,他们在密林深处,也相当不好找,我又不太认得路。”
“那算了,就不找了。”渡云无所谓般开口,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脚放进了水潭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水。
“这怎么可以……”楼鹤咕哝,好像又忘了自己是在做梦。
“还不走吗?”渡云转过头问他,“真麻烦。”
于是楼鹤干脆心一横,大喊,“我不走了!”当他看见一贯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渡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时,他傻眼了,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你……后面。”渡云不知怎的也忽然消失不见,就像刚刚消失的宴竹那样,他在消失前手指楼鹤的身后。
楼鹤僵硬地转过去,一个比青崖庐山顶那块巨石还大的猛兽呈泰山压顶之势向他扑来。
“今日你还不得不走了!”好似是猛兽在说话。
楼鹤想动却又动弹不得,两条腿颤颤巍巍。
完啦,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当他感觉那绒毛已经要扫到他的脸时,他吃错药一般大喊:“我现在就……!”
眼前的场景开始支离破碎,猛兽逐渐变小,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当魂魄重新回到身体里之时,“要走”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转,最后还是脱口而出。
啊,原来真的是在做梦啊。头一次做了个这么累的梦。
楼鹤又忽然觉得胸口上压了个什么,使他呼吸困难,定睛一瞧,哦!小白!于是他放缓了呼吸,生怕吓走了这个小东西。
“楼鹤小师弟,你刚刚在说梦话吧,什么‘走不走’的?”宴竹而不是狐狸宴竹蹲在他的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要和我说说你做了什么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