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觉多,又或许是喝了含有安眠成分的药,楼鹤在心里数星星数着数着居然也睡着了。
睡着了他便开始无意识地做梦。
小孩的梦大多古怪离奇,楼鹤也不例外。他梦见了一座山林,山林的树木长势良好,郁郁葱葱;泉水清澈见底,其间有鱼儿嬉戏,流泉击打着碎石,声音也是悦耳动听的。
楼鹤被吸引住了,于是他抬起了爪子想往泉水那边走去。等等,爪子?楼鹤定睛一看,是个鸟爪子没错了,还是修长笔直那类的。
似乎是鹤的爪子。
不是吧?名字里有鹤就是鹤了?楼鹤心生疑惑,鹤步走到了泉水旁。清澈见底的泉水有如镜子一般映射出了他的面容——完完全全的一只鹤。
他翘起一只爪子,倒影也翘起一只爪子;他拍打拍打翅膀,倒影也拍打拍打翅膀;他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发出一串鸣叫,是真正的鹤唳。
楼鹤的大脑混沌,似是没想到这是梦。若是我变成了鹤,师姐和掌门还会养我的不?这是他起飞前唯一的想法。
心大如他很快接受了自己变成鹤的事实,那么起飞试试呢?
没费多大力,他便腾空而起,只消轻轻扇动着翅膀就能飞翔。
原来飞翔是这种感觉吗?怎么和自己平时修习风系术法的感觉一样啊?天呐,太可怕了。
楼鹤于是又赶紧一个俯冲落回到地面上来,当踏到柔软如丝的草地上以后,他才安心下来。
一只赤红色的大松鼠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看着楼鹤然后坐了下来,开始慢慢理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
“你好,楼鹤。”眼前的松鼠居然在说话,声音相当有礼貌,还有点像掌门的声音。
楼鹤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相当困惑地歪着脖子,好悬没给脖子拧到。
是松鼠变成了掌门?还是掌门就是松鼠?
正思索的功夫,又一只赤红色的松鼠跳到了他的面前,她和先前那只松鼠并排站着。松鼠看上去都大差不差的,只是后来的这只小了几圈。
“这是我亲姐姐的女儿哦!”大松鼠继续口吐人言,听起来还颇为自豪。
楼鹤前进了几步,想仔细再瞧瞧这对松鼠。两只松鼠也就那么端坐着望向他。
“楼鹤,你怎的还不会说话?”那只小松鼠开口了,声音果然和君舒月一模一样,“我的师弟怎么能那么弱?”
我应该会说话吗?楼鹤不可置信地想,等等,不对,松鼠会说话难道就正常了吗?于是他只好做出一贯装傻逃避难题的表情看着这两只松鼠,如果他们能读懂这个表情的话。
“好吧,算了,你去密林深处。”君舒月松鼠似乎叹了口气,手指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很神奇的小孩子,你去找他,说不定他会让你说话的。”说完后,两只松鼠一甩尾巴转身蹦跳着走了。
虽然尚未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楼鹤还是兴致满满,他悠哉悠哉踱步向林子深处走去。而越向深处走去,他越感觉到一股清新而又充沛的灵力涌动。
“前面那只鹤,等等我!我觉得我们是一路的!”
听到有“人”在喊他,楼鹤便自然而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心想这下又是谁。
是一只洁白的狐狸,那狐狸见了他,灵动的绿眼睛快活地眨了眨,“啊呀,原来是楼鹤小师弟呀。”
哦,原来是宴竹师姐,怎么她也会说话?等等,小白呢?楼鹤不断望向宴竹狐狸的身后,她们总是形影不离的才对吧?
“嗯,小白吗?小白在我的毛里!”宴竹狐狸兴高采烈地说。
楼鹤一顿,坏了,自己的心思又被看出来了,所以说宴竹师姐是真的很可怕啊。
“别怕别怕。”宴竹狐狸安慰他,“你又不会说话,所以我只好稍微读了读你的想法而已。”
好吧,确实啊,现在只有自己不会说话了。楼鹤悲伤地想,自己难道真的不强吗?摇摇头,不对,自己可是不止一次被掌门夸过有天赋的。暂时的弱小不算什么,以后一定会变强的!
想到这,他又昂然抬起头来了。
“师姐你要去干嘛,你不是已经会说话了,而且还会读别人内心的想法,已经不需要再寻求帮助了吧?”楼鹤看着宴竹狐狸,在心里想。
“因为我要亲眼看看那个神奇的小孩子,我要探究他的内心世界!”宴竹狐狸大声抒发内心情感,“而且我还要,变成人!”
楼鹤顿时傻眼,什么,变成人?
“是的,没错。”宴竹狐狸点头。
一狐一鹤于是结伴向密林深处走去。
一直到现在,楼鹤还处于一个一概不知的状况。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而甚至自己是谁,他都已经不明白了,自己是楼鹤还是鹤呢?
宴竹狐狸此刻应该是没有在读他的想法,因为她并没有回答楼鹤的一连串问题。
林子仿佛没有尽头,绿盈盈的树木还是长相肆意,横七竖八的枝杈撑出一片绿色的空间。只是愈往深处深处行进,那绿意越浓。
明明是极其自然的景象,但也逐渐生出一些不自然的感觉来。
“我们到了。”宴竹狐狸开口,她的碧绿眼眸发着光,形似激动,一把丢开楼鹤向着一处石潭奔去。
等等——
楼鹤一着急,连忙张嘴欲呼,还是没有发出任何人声,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宴竹狐狸奔向小石潭,下一刻却在小石潭边缘消失不见。
不对,非常不对劲。他也顾不得什么起飞的感觉和练习风系术法的感觉一样了,急急拍打着翅膀滑向小石潭。
站在小石潭边缘,楼鹤驻足,四处张望,什么也没看见。
宴竹师姐呢?她怎么消失了?自己怎么没消失呢?
从草丛中伸出一只孩童的手,那手牢牢握住了楼鹤的爪子。
“啊!救命啊!”楼鹤吓得一哆嗦,高呼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