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由清晰逐渐模糊,又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像在漂流的水中沉沉浮浮,而身侧只有一截浮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将去何方。
自己不是……死了吗?为何还会有思想?
最先苏醒的是嗅觉,一股闻起来甜美的果香混合着清新芬芳的茉莉花香,掺杂着少许红茶的甜润香气,令人安心;其次苏醒的是听觉,“哎呀,你醒啦,感觉怎么样,看得见这是什么吗?”相当活泼的少女音,和师姐沉稳的声线截然不同。
再然后是视觉,“渡云”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根巨大的毛笔横在他的面前,他下意识回应道,“毛笔。”
“答对啦,看来我成功了呢。”听见少女继续发出感叹,渡云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少女身上。
少女的五官精致如画,带着天然的灵气,而最特殊的是她的眼睛,一只是琉璃金色,另一只是翠竹绿色,眼波流转仿佛万千星辰融入其中,整个人显现出明媚且活泼的姿态。一身湖蓝色广袖衫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文字,外披一件半透明的纱罩衫。银白发丝被一只毛笔随意挽着。而此刻,少女正看着他,带着狡黠的微笑。
“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妙晓仙君聆星,是我救了你哦。”聆星打了个响指,凑近了渡云,“我是天柱守护者,同时也是这个世上最为广识之人,因为我通晓这世间的一切真理法则!怎么样,厉不厉害!”聆星语气骄傲,头高高抬起,嘴角扬起一个大弧度,像是在期待被夸奖一般。
渡云没理她,而是伸出手,仔仔细细地看着,但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了,圆圆的,扁扁的,还发着光;再看看脚,同样也是圆圆扁扁的发着光,摸摸脑袋呢——摸不到。
自己坐在哪呢?哦,原来在笔架上,等等,笔架?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怕不是已经大变样了。
“我这是怎么了,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渡云放下圆扁之手,艰难开口。
聆星举起一个铜镜放在渡云面前:“啊哈哈,你自己看吧。”
他在镜中看到了一个带着微笑表情的纸片小人,他不可置信地摸上铜镜,虽然纸片人除了微笑做不出其他表情,但聆星却感到了他的困惑以及他的愤怒。
“小家伙先不要急着生气,我来解释!”聆星立即夺走了铜镜,不让渡云继续看下去,担心他万一看着看着突然暴起把铜镜给砸了呢……
“那一天我感受到灵力波动,似是不详,于是我便前去产生波动之处,但是我到的时候,除了满天飘散的灵力光点以及躺倒在地的一男一女外,就什么也没看见了。可能那个地方出现过一场战斗,就是我没赶上……不过这飘来飘去的灵力光点倒是纯净异常,我甚是喜爱,便想着收集回来补一补我洞府的窗户纸。但是回来后,我发现这团灵力居然逐渐有汇集之势,思索这大概是有意识的,这可相当值得被我记录!于是我便当即剪了一个小纸片人,将灵力附着在上面,再然后,就是你醒啦。”
聆星绘声绘色,讲故事一般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好我慈悲心肠,没将你变作我洞府的窗户纸,要不要感谢我呀?”聆星笑眯眯询问,顺便用毛笔的刷头撩拨了一下纸片人渡云。
“你说你还看见了一对昏迷的男女?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我昏迷了多久?”渡云上一个问题没夸她,这个问题依旧没夸她,还问了个如此……偏题的问题,但为了自己随后那个“小小”请求,聆星只好继续带着不掺一丝虚情假意的笑回答道,“时间吗?有……有一个月左右了吧,至于那对男女,他们没事,肯定没事!”
嗨呀,谁会记得随眼一看的东西啊,不过这俩人没事倒是真的,聆星这一点是相当肯定的。
“我有个书童啊,她前段时间耐不住洞府寂寞日子,下凡跑掉了,不过一个小小书童,我也没在意,玩够了她自然会回来的。我最后观测她的位置,她就在那个什么小青崖庐,她医术超高明的,不过哈,没我厉害!不过那对男女和你什么关系?你这么关心他们?”
听聆星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废话的渡云耐心值在一点点耗尽,他要回去见师姐师兄和掌门,还要吃栗子糕,才不要听这个仙君讲废话!
“你不是号称知晓世间一切吗,怎么这种事情还问我?”渡云横眼看聆星。
“是真理和法则,不是家长里短!”聆星气呼呼地说,“要是仙君什么都知道的话,脑子会炸掉的!”
“他们是我的师姐和师兄,在与‘吞日’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渡云正色,“当时只剩我能战斗了。”
见渡云神色如常,丝毫不像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般,聆星摸了摸下巴,很是不确定地开口,“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我知道,但我现在既能说话又能思考,除了样子有点丑,其他的和活着有什么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