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承初站直了,他侧过脸不去看毛悠,不是生气,而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毛悠垫起脚尖在但承初愤慨无奈的脸上的亲了一口。他看向奚韵茗,“可以告诉我吗?”
奚韵茗想骂人,但那些话让但承初来告诉毛悠更是杀人诛心。他看着但承初又将视线转移到毛悠身上挤出声音,“你可以代替那一小块天石补天,但你会被天火烧成灰烬。”
毛悠倒吸一口冷气,挤出一个侥幸又惆怅的笑容,“还好还好,我有五条尾巴。”
毛悠本意是想让大家放松,但承初蓦然回头怒视着毛悠,毛悠看到他眼里的怒火,惊觉这个玩笑对但承初而言极为残忍。
奚韵茗不想再掺杂在两个人的爱恨情仇之中,他显然被之前但承初对他动真手给伤到了,无声无息的离开。
毛悠来到但承初的身边。但承初冷笑着戳破毛悠的想法,尖锐的说道:“你觉得很划算对吗?”
毛悠确实是这么想的,失去一条尾巴他还有四条命,但是能拿到回家的钥匙,还能制止天火蔓延,一举两得。
毛悠握住他的手,知道但承初不想听,但还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阿初,我可以做到见死不救,可是我做不到大家因我而死。天穹不补上,大家都没有活路。那些人里面有小渔村那样的渔民,我做不到那么自私,用一条尾巴去换,我确实赚了。”
但承初早就预料到了毛悠一定会坚持这么选。他甚为漠然,“你觉得很好,你就做吧。”
毛悠不安的看着但承初,但承初反应太过冷静了。
但承初对上毛悠的视线,“我知道你坚持什么,我不支持你,但是我也没办法去反对你。”说完,他就转身进屋。
毛悠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吹着风,他很理解但承初现在的这种感受。因为那是对方想要做的事情,所以哪怕不支持但也不会去阻拦。
毛悠站在风中,知道但承初比他还要痛苦万倍。他低声喃喃道:“对不起。”
天火使得海风潮湿又闷热,雾气茫茫。毛悠站在甲板上抽噎着,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但承初。
一双胳膊从后面抱住毛悠,随即一个温热的怀抱贴上毛悠的后背。但承初抱着毛悠,低声道:“对不起,刚刚不是要丢下你。”
毛悠转过身紧紧的搂抱住他,哭泣道:“阿初,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人互相拥抱着,不断的对彼此说着对不起。
理智告诉他们这么做是最为正确的,可是情感上两个人都不能够接受对方受伤。
但承初道:“以后我都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小猫,我很抱歉。”
毛悠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哽咽道:“我知道你不会,我就是等着你来哄我呢。”
天石十分的坚硬,但承初竭尽全力才用断尘因敲下一块指甲盖上的天石。天石上的天火已经被但承初灭了,毛悠还铭记着身上的伤从何而来,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承初既欣慰他记住了教训又心疼。
但承初将那一小块天石捡起来递给毛悠,毛悠翻来覆去的观看,天石的外观瞧着和鹅卵石别无二致。
三日后,斧头山。奚韵茗浮空仰望着天破.处,等候着补天者。
海面雾气蒸腾,湿热的高温可以慢慢将人煮熟。水声打破了死亡弥漫的静谧,一张床板在蒸汽中慢慢的出现,几道黑色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卜才英和杜涵映两个人划桨,意行和束经义坐在船尾,两个人比划着什么。中间坐着苍敏,一个男修紧张的牵着她的手,两个人脉脉含情的对视着。另有一个中年头发花白的男修浑身酒气,举着酒葫芦喝得烂醉。七个人坐在床板上在海浪中朝着奚韵茗驶去。
奚韵茗看着他们七个人,“你们决定好了吗?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苍敏笑道:“决定好了,为道而死,死而无憾。”她的道侣有些害怕,但是在苍敏的鼓励下,清秀的男修看着奚韵茗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①。”
中年男修浑身散发着酒气,醉醺醺道:“大丈夫顶天立地。”
卜才英和杜涵映同时道:“不后悔。”
束经义笑着解释意行的手语,“他说来世再做好汉。”
奚韵茗看着众人,心头宽慰又悲悯,七块天石浮在众人面前。
这时一个个巨大的黑影从蒸雾出现,桅杆上挂着各门各派的旗帜。百姓们悲鸣呜呼。卜高谊伛偻着身形率领众人朝他们遥遥鞠躬行礼。“大家知晓你们七位牺牲自己来补天,说要来送送你们。”
卜高谊看着卜才英,风吹湿了他的眼睛。卜才英吆喝道:“爹,老了就好好休息,别操心了。”
杜涵映对着师弟师妹们道:“好好照顾师父,要听他的话,约束自我不要放纵。”
“师兄......”
“苍敏!对不起!”那个被迫辱骂苍敏的女孩子红着眼睛朝苍敏羞愧的道歉。
苍敏笑靥如花的回道:“我都忘记了!”
束经义看着高宗主,高宗主不舍的看着束经义,“师父那天说错话了!”束经义顿时泪流满面。
意行和师兄弟们最为平和,大家平静的打着手语。
百姓们站在船舷边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