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七黝黑的皮肤衬得牙齿雪白,笑容额外的灿烂,朝毛悠道:“我们供奉的神明伟大吧?”
毛悠不断的点头,“是的,我都感动哭了。”他急切的问道:“你们要去哪里?我和阿初护送你们。”
凌七看了看自己的村民面露一丝忧愁,“不知道。”他看着茫茫大海又道:“上神一直在保佑我们,一路走来,只有我们这个小渔村没有被洪水淹没,而且再大的风浪也掀不翻我们的船。”
但承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记忆中都是指责和辱骂,落在身上是痛苦和折磨。
但承初低声道:“不要再供奉他了,他不配做你们的神明。”
“嘿!一次两次是不懂,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下来老子跟你单挑!”性格最为火爆的渔民已经挽起袖子跳入水中朝着飞舟游来,一旁的妻子还将船桨递给他。
其余的渔民不论男女老少都开始抄家伙,脾气最好的凌七也面露愤然,握紧了拳头要揍人。
“那些污蔑我们飞峯上神的话是不是从你口中传出来的?!”
“上神为了救我们流落人间,你居然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人!”
但承初却笑了,苍凉的、释怀的、眼睛逐渐湿润。
“你还笑!”
“大家上!”
“不要动手!他不是这个意思!”毛悠张开双臂慌张的拦着众人,不敢碰伤他们,又怕他们对但承初动手。他转过身使劲儿的将但承初推向屋中,“他脑子有点问题,你们别跟傻子计较。”
众人一听眉目清俊的男人是个傻子,虽然愤慨,但是也生出同情。一股气无处可发泄。
“算了。傻子也挺可怜的,我们不跟傻子计较。”女人们安抚着怒火高涨的男人。
“长得这么俊朗,是个傻子,哎。”老人唉声叹气。
毛悠不敢回头看,心里默默祈求但承初不要和他算账,他是迫不得已,难道真的要看到信徒殴打神明吗?
毛悠对着渔民道:“你们不知道去哪里,就别往西南边走了。”
“为什么?”凌七问道,他们原定的路线就是西南方向,那里城镇繁华人口众多,是最有可能还存有活人的地方。
毛悠想起仙羽来拜别,斧头山一战是不可避免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毛悠找了个理由道:“那里最近地动频繁,要不你们先跟着我们,等过了一段时日,我们再护送你们去大家一起集合,寻找新的陆地。”
小渔村的渔民犹豫的对视着。
毛悠立刻掏出更让大家信服的底牌,“我们两个是修士。”
众人一听,立马点头。
晚上渔船上灯火昏黄,家家户户都在载歌载舞,好似在过丰盛的节日似的。
毛悠坐在船舷上晃着腿看着他们欢声笑语,学唱他们世代相传的歌谣。
但承初不知何时从屋内走了出来,站在光照不到的阴暗中看着渔船上的烟火与歌舞。
毛悠回头看向但承初,他灵动神秀的面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额外的柔美,他畅然的笑道:“阿初,众生的声音也不全是尖利刺耳的,嘿嘿嘿。”毛悠唱着小渔村的歌谣,扭着他们的舞蹈跌落在但承初的怀中,粲然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明亮。
毛悠第一次感觉到但承初在害怕,他害怕那群信徒对他的供奉和祝福。
毛悠和小渔村的村民们一起在大海上流浪,但承初终日待在房间里,他背对着小渔村的方向遥望着遥远的天际,沉沉目光中蕴含着无尽之言。
毛悠推开门看到他面朝窗户静静的站着,整个人处在阴暗中。但承初听到声响也没有回头。毛悠意识到但承初强大的外壳下内心其实早已千疮百孔,哪怕是善意,但承初也不堪一击。
“阿初。”毛悠从后面抱住但承初的腰,声音极为难受。他的手放在但承初的心脏处,知道那些伤口不会随着时间而被治愈,也不会随着大仇得报而消失。
但承初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小猫,陪陪我。”
毛悠点点头,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他恨死那些忘恩负义之徒了,毛悠掌心翻转朝上扣住但承初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但承初静静的述说着:“如果他们知道人间惨状是我一手纵容,最后鹤妖族背水一战也是我最初计划中的一环,他们也会觉得我面目可憎吧。”
毛悠脸贴着他的后背蹭了蹭,两颗门牙咬住对方衣服的一小块布料往后扯了扯,“你计划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人间还有人记着你。阿初,真正爱你的人只会心疼你,就像我一样。如果他们觉得你是一个残忍的神明,那说明他们是利己者,不值得你施舍他们一个眼神。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凭什么那些坏人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凭什么你没有被感化就要被指责?”
但承初转过身看着毛悠,苦笑道:“我好像把你教坏了,可以出师了。”
毛悠垫起脚尖还是亲不到但承初的唇,他踩在但承初的鞋面上,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狡黠的笑道:“我有自己的认知,你教不坏我,除非我深藏的本性就是如此。”
毛悠牵着他的手往外走,“阿初,别一个人待着,我们一起去看大家跳舞吧。”
但承初被他牵着往外走,突然道:“小猫,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向我献花却无所求的信徒。”
毛悠转头看他,笑道:“因为我希望你看到花的时候开心一点。”
但承初和毛悠两个人站在甲板上,日暮西沉,渔火星星点点,丝竹阵阵,笑声连连。
凌七掀起衣角盘旋跳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舞蹈,远处两个船上的小孩子用划桨拔河。
仙羽带着鹤妖族逃避追杀往西奔了三百里,但还是被妖兽和修士们追上了。鹤妖族们奋起抵抗,羽毛飘飘扬扬的落在水面上,又被海浪荡漾开来。天空刮起了狂风,掀起巨浪,转瞬间就将掉落到海水里的妖兽和修士们吞噬殆尽。
鹤妖族陷入困兽之争,仙羽率领全族杀出包围圈。她手持着羽毛化作的长剑,轻巧的剑被她挽出极大的威力,将鹿妖杀得步步后退。但不等仙羽喘口气,卜才英和杜涵映二人左右同时夹击,仙羽力不从心闪避不急被卜才英划伤了胳膊,本命剑脱手而出跌入海中,仙羽冒着被剑意重伤,脚尖化作仙鹤尖爪蹬开杜涵映的剑。仙羽左手执着被召唤回来的本命剑,刀刀致命的逼近二人。
卜才英和杜涵映两个人谨记舒宗主的使命,先劝降再剿杀,是以二人下手总是留有一分余地。但是鹤妖们却下手狠毒,眼看着受伤的修士们越来越多,卜才英和杜涵映二人决定给鹤妖族最后一次机会。
“仙羽,你若是投降认错,我们必定会保全你全族性命!”
仙羽嗤嗤的笑声在海风中诡谲万分,“然后被你们幽禁再慢慢赎罪?”她的衣摆被风呼呼吹起,从衣服上滴落的雨水被血染得鲜红,发尾被风吹得凌乱,目光坚毅的看着他们,厉色道:“你问问我的族人们,你看他们是愿意站着死,还是跪着活。”
仙羽身后鹤妖们几乎各个都受了伤,但每个人神情十分坚毅,宁死不屈。
仙羽哈哈大笑,她盘旋上空化作巨大的仙鹤,双翅遮天蔽日,紫色的闪电在她背后飞驰,“我鹤妖族各个都是英勇的好儿郎,大家随我杀出血路!”
“杀!”鹤妖们双目燃烧着熊熊烈火,都一个人都化身为战神一般。
卜才英和杜涵映脸色阴沉,两个人也不再犹豫即刻下发指令,“抓住他们!”修士和妖兽们再次包围鹤妖。
风越来越大,海浪掀起五六米高,犹如一栋栋小楼朝他们砸过来。刀剑嘶鸣,雷霆阵阵。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