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七也回以一个明朗的笑,继而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陆地都被淹了,我们世代生活在渔船上才避免这一难。”
毛悠惊讶道:“你们世代生活在渔船上?”
凌七笑道:“我们的祖先是被神明从洪水中救下来的,找到安居地之后,他们就决定生活在渔船上。”
袅袅炊烟从渔船上缓缓升起,饭香味儿飘逸,凌七热情的邀请道:“你们饿了吗?下来一起吃饭吧。”
毛悠知道末世食物有限,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你们吃吧,谢谢你们。”
见到两个人不需要帮助后,渔民就坐在船上开始吃饭。
毛悠许久没见到这么朴实的生活气息,平和的趴在船舷上打量着渔民们。毛悠见到凌七一家先是洗手,之后将供桌上盖着的红布掀开,接着盛了满满一碗鱼汤虔诚的放在神像前。毛悠看着那个神像,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他又看看其他船上的渔民,发现家家户户都供奉着神像。
毛悠盯着那被光分成两半的神像,那神像一掌朝天,一手执剑,衣摆猎猎,神色非常严谨肃然。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向毛悠,他猛地站起来急促的问道:“你们供奉是何方神明?”
凌七愣了几秒,摸不着头脑道:“飞峯上神。”他是个话痨子,一开口便停不下来,“三千年前人间突发灭世洪水,飞峯上神下人间造大船救人。我们的先祖才得以在洪水中存活,找到定居地之后我们家家户户都供奉着飞峯上神,你怎么了?”他说着说着就见大船上的男孩儿嘴唇不断的哆嗦,眼睛慢慢的变红,最后几乎泣不成音,凌七逐渐的变得无措,见人哭得越来越厉害,凌七回头看着自己媳妇儿寻求帮助。
但承初听到自己的名号,他其实比毛悠更早的发现家家户户在船上供奉的神像。他目光沉沉的盯着石雕,一眼就辨出那是三千年前他在风浪海啸中撑起结界的模样。
“你们一直供奉着他?你们不知道他是水灾鬼、瘟神吗?”但承初冰冷的话音打断了众人的无措。渔民们脸上亲和的笑意骤然变得漠然,他们愤慨的盯着但承初。凌七道:“这是我们小渔村的神明,谅你初次不懂,我们就不和你计较。”
“事实上,世间就是这么流传的。”但承初继续不依不饶道。
船上的渔民们见但承初依旧没有半分尊敬之意,纷纷拿起船桨要和但承初拼命,“你胡说什么!”
“我和你拼了!”
毛悠立即制止道:“他没有恶意,大家先不要激动!”
凌七看毛悠的样子不像是对上神不敬,男孩的神色极为复杂。而那个口出不敬的男人只是看着漠然,但没有鄙夷之色。凌七按压下心中的怒火回首朝村民道:“大家别冲动,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先静下来大家好好沟通一下。”
渔民们收回船桨,但神色依旧愤慨,男女老少怒视着船上的但承初,身上不见先前一丝善意。
尽管凌七竭力克制,但声音依旧难掩愤然,“外面真这么传?怎么可能,当年上神耗尽神力救了我们的祖先,虽然船最后翻了,但是如果不是上神,大家肯定都死绝了。”
但承初面无表情的站在船舷边,毛悠看了但承初一眼,紧张的握住他的手,手心冒汗,他喜极而泣道:“你们祖先真这么说?”
凌七板着脸,点头道:“世世代代口口相传,小渔村的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就开始听飞峯上神造船救人的故事。你们不要听外面的人胡说,简直就是污蔑!你告诉我们谁说的,我们要去找他们算账!”
但承初却突然问道:“你们求神时从来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你们也要供奉他?”
这话听着非常的僵硬,但是也没有什么恶意。凌七不善的瞅了一眼,不想理会,但又想为自己的神明正名,“我们从来没有朝飞峯上神祈求什么,只是祝福他,希望他香火繁盛,永不黄昏。”
怪不得,但承初从神像上从未感知到这些渔民的存在。
毛悠呜咽一声哭了出来,拉扯着但承初的衣袖激动的说着:“阿初,有人记得你。他们没有忘记你。”
但承初目光明明灭灭的看着这些渔民,几十户人家,每一家的供桌上都干干净净,遮挡灰尘污垢的红布下的神像伟岸英武,面前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贡品。
毛悠破涕为笑,“只听闻过人向神明祈求无灾无祸、富贵荣华,从未听说过人供奉神明只为祝福。”
凌七道:“你有所不知,我祖先说飞峯上神因为救我们被上天惩罚,最后遍体鳞伤。还听说登天梯毁了,上神再也回不了天界,都是因为我们,我们只能一遍遍的祝愿他早日恢复,重返天界。
毛悠忍不住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