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悠犹豫了一下踱步到他面前，和他一起蹲着。

太阳渐渐西沉，他们两个人慢慢的被黑暗裹挟。

毛悠在但承初的房间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席之地。他躺在但承初坐着的摇椅上，流成了一个长条。

毛悠看着内间的方向，不知道但承初有没有睡着，但是他是真的睡不着，脑海里一直都是但承初那句“我们一起下地狱”。怎么会有人这么诅咒自己呢。毛悠撑了个懒腰，喵呜了两声。

次日，毛悠颠颠的在屏风后探头探脑，但承初昨夜一直在打坐，黯淡的阳光透过窗户铺在但承初的侧身上，半边脸在阴影中看不太清晰，闭阖着双眼，银灰色宽袖长袍与昏暗融为一体，好似一尊积灰的旧神像。

毛悠两只爪子撑在床沿上细细的打量着但承初，比起但承初俊美的容貌，毛悠更被他身上沉淀的气质吸引。毛悠觉得自己外表和性格都十分不错，但对比但承初身上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被衬托得简直像稚气未脱的小男生。毛悠看着他沉淀的气质又无端的觉得难过，但承初的过往一定是波澜起伏，他却连知情权都没有。

但承初此刻就像寂寥的被遗忘的神明。毛悠把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硬硬的硌得他有点痛，但毛悠不想动，他歪头看向但承初不住的想但承初这么张狂桀骜，若真是神明，曾经定是风光无限吧。而自己在但承初的世界里犹如一粒灰尘，毛悠觉得更失落和自卑了。

但承初在晨光中睁开眼睛，毛悠慢慢的睁大了眼睛。柔和的橙光落在但承初的脸上，那一瞬间，毛悠好似在但承初身上看到了神性，理解了神为什么是包容和博爱，以及不可侵犯的威压。

但承初看着床前长出来的猫头嘴里叼着一朵不知名的花，傻乎乎的看着自己。一时间被这个场景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做什么？”

毛悠吐出花，用爪子将花推到但承初的面前。“送给你。”

一个男人给另外一个男人送花，饶是阅历丰富的但承初也微微皱眉，脸上也难得出现怔愣和疑惑。

毛悠被他寂静的姿态蛊惑，其实很想朝他虔诚的拜一拜。但是此时此景送花拜礼看着更像是上坟，毛悠怕但承初捏死自己，硬生生的改口，“它很漂亮，送给你。”

一瞬间，但承初的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他活得久，见识自然也广，但是男人给男人送花，只有求爱吧？虽然他不迂腐也并不是老古板，但是第一次有了不敢接的东西。

毛悠见但承初脸色古怪，知道确实有些暧昧。他红着脸有些难为情。之前也采过花，但是基本上都是插在花瓶里后再放到但承初面前。这次直接送到人手里了。但毛悠其实没有求爱的意思，只是虔诚的想为他奉上一束花。

毛悠尴尬的解释，“我没有那啥意思。”但承初久久没有接过去，毛悠用爪子把花扒拉回来，花瓣零落像一位被蹂躏过后的美人。

但承初看着残破的花，清了清喉咙道：“插花瓶里吧。”

毛悠失落转为欢喜，叼着花跳到花台上。先前的花儿已经凋零枯萎，但承初没有处理这堆枯花。毛悠把花枝弄出来，看见花瓶的洞口时瞳孔兴奋的放大，一个冲动油然而起，拦都拦不住。

毛悠克制不住的把脑袋钻进去，接着把身体也犹如水一般流淌入花瓶中。

但承初走出来只看到花台上的那朵孤零零的花，黑猫不知道去了何处。他挑了挑眉，拾起花对准花瓶插进去时对上两只绿油油的眼睛。

“......”

“喵~”毛悠有些尴尬。“我出不来了。”

但承初手扶着花瓶 ，眼里有些无语，偏过头时嘴唇微微上扬。

毛悠自觉无脸见人但此刻不得不求助但承初 ，见但承初不动便可怜兮兮的朝他喵喵叫。毛悠一动也不能动，感觉自己像五花大绑的大闸蟹。

毛悠其实也想过静静地熬过这段尴尬，等到但承初离开他就摔到地上假装花瓶被他碰倒了，但是没想到这么快被但承初发现了，且动弹不得也使不上劲儿。

但承初看着瓶子里乌黑乌黑的一瓶，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圆而亮，温驯又乖巧。

“但承初 ~救我。”

但承初看他吐着粉红的舌头舔舐着乌黑的鼻头，大眼睛湿润，便将花瓶放大数倍，毛悠从里面钻了出来。

但承初抱胸站在一侧，毫不掩饰脸上冷冽的轻嘲。

毛悠有点尴尬，出来了就钻到屋角去了。

但承初余光瞥了一眼心虚的黑猫，道：“下船。”

毛悠不敢置信的立起身，自己虽然淘气但也没有毁坏花瓶，但承初心胸这么狭隘吗？他垂着前肢老实的发誓：“别这样，我以后再也不钻花瓶了。”

但承初看了看花瓶，不动声色的把花瓶变小，确保猫钻不进去。“飞舟目标太大，太过引人注目了。”

毛悠听松了一口气放下前肢走到但承初面前，从他的腿边蹭过去，虽然他也不知道但承初暗戳戳的要搞什么事，但是很听话的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