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学,毛悠跟随着学院的奴仆去往寝舍。毛悠的寝舍偏远,与各家子弟不住在一处。奴仆将他带到寝舍之后就离去了。
毛悠看了看四周,院落光线阴暗,潮湿阴冷,角落里堆着枯枝落叶。房屋里的摆设也是十分的简陋黯然。
毛悠坐在木凳上发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怅然的用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克制住心中的愤懑。不知道躺进ICU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妈妈还活着吗?自己还能见到母亲吗?毛悠心急如焚又痛苦悲伤。
卜才英踏进兽园,就从敞开的窗户看到毛悠独自黯然神伤,黑猫的毛发非常的蓬松,只有眼角下方濡湿凹陷出一条泪痕,两只尖耳无力的耷拉着。
一个男人哭成这个样子,卜才英只会撸起袖子露出肌肉哐哐给对方几耳光激发对方的男子气概,可是一只猫哭成这样......卜才英捂着心脏,感觉有点被可爱坏了。不行!他不能被小猫的外表蒙蔽双眼,他要正义理智的对待这只九尾猫。
卜才英走进来打量了一眼室内,屋子里除了必要的床和座椅,连个摆件都没有,帷幕和床被都是灰色,被子十分的单薄,寒酸得和仆人的居所无二。凌氏接纳教化九尾猫,也是为了讨好自己父亲。
卜才英脸色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世人鄙夷妖兽,且毛悠又被预言是不祥之兆,凌氏不可能公平对待他。
卜才英长相俊美,人高马大,眼神清明,敞亮的看着自己,没有恶意,毛悠对他好感度不断的攀升,“坐。”就是不知为何总是不直视自己,莫非是个斜视?可是对视的时候,毛悠看着他点漆般的眼睛,明显是没有问题的。
卜才英坐在毛悠对面,强迫自己看向窗外才按捺住撸猫头的冲动,冷酷坦然道:“我是来监督你的,知道吗?”
毛悠没有想到他这么直白,但是不厌恶,这恰好说明对方心里对他没有恶意,秉公执行而已。他对卜才英和卜盟主还是非常有好感的,这是唯二对他发出善意的人。
“我知道。”黑猫点点头。
卜才英的视线忍不住的看着小猫头乖巧的点着,感觉要被萌化了。他咳嗽一声,克制住炙热的眼神继续维持高冷的形象,“你要一心向善,别辜负了我爹知道吗?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乃不世出的天才,少有敌手。”
毛悠觉得他和自己那些爱吹牛逼的同学差不多,一下子就对卜才英亲近了起来,“我不会生事也不辜负卜盟主。”毛悠顿了顿话锋一转,接着道:“但若别人主动招惹我,我将睚眦必报。”
卜才英闻言一愣,倏然爽朗的笑起来,“这才对嘛。刚进来看到你在哭,吓得老子差点把你当成女修对待。”
卜才英特意过来一趟是过来了解九尾猫的情况,顺便叮嘱,目的达到便离开了。
傍晚,毛悠用餐完毕听到外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继而是细碎的哭泣声,哀婉悲伤。
毛悠从门缝隔着三角梅重重枝丫,看到一行妖修神色倦怠的走进院子,他们各个都是人身,肩胛处的白色的翅膀收拢着,翅尾处穿插着几根黑色的羽毛。哭声就是这群鹤妖群中发出来的。那群妖修走近了,毛悠才看清楚他们的羽毛斑驳黯淡,稀疏破烂。
对方也发现了黑暗中一双璀璨的绿色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们,吓了一跳。一群鹤妖顿时不敢哭泣,齐齐愤慨的看向毛悠。
“你是谁?”为首的鹤妖警戒的看着毛悠。
毛悠打开门,朝对面道:“我是九尾猫,今天刚搬到兽园的。”
对方看了毛悠一眼后点点头回到各自的房间。毛悠按捺住好奇心,回屋关上门,突然看到对面厢房的屋顶上杜涵映盘腿坐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右手执剑立在屋檐上,身后是一轮弯弯的明月。
毛悠先是吓了一跳,继而明白对方是过来盯梢自己抓把柄的。毛悠嫌恶的看着他,低声嘟囔着:“有病。”然后啪的关上门,关上门后想起对方是舒和颂的弟子,想起舒和颂差点杀了自己,毛悠就对杜涵映厌恶至极。
杜涵映俊美的五官在月光下更显冷厉。他是一见宗舒和颂舒宗主的亲传弟子,身份高贵,被九尾猫甩脸摔门后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最后他还是闭着眼睛打坐。他好不容易才从成明书院毕业,但是师父让他来盯着九尾猫,杜涵映不得不重返书院。一想到繁重的课业和不断得到考核,杜涵映的五官就有些扭曲。
毛悠躺在床上,怅惘的看着床顶,他该怎么回去原本的世界啊,真让人烦恼。
次日,太阳还没有升起,毛悠就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了。毛悠翻了个身卷着被子用枕头堵住洞口,但是无济于事。猫耳的听力比人类要敏锐得多了。
毛悠下了床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看到院子里两拨鹤妖在对接,一波形容疲倦,精力殚尽,令一波是昨晚回来休息的,但一晚上过去还是神色恹恹。
毛悠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屋顶,杜涵映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纹丝不动。杜涵映似乎注意到毛悠的视线,睁开眼睛后就看到猫头对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关窗。
毛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猫头人身,视觉上觉得非常的怪异,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这猫太黑了。
毛悠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用毛巾擦洗完后发现毛发弄得乱糟糟的,他下意识的伸出了舌头想去舔毛,粉红的猫舌舔舐着鼻头,毛悠的动作僵住,黑猫盯着镜子尴尬的闭紧了嘴巴。他慌乱的用手梳理了一下毛发,但总觉得还是乱糟糟的想要伸舌头去舔。
到了学堂,毛悠依旧坐在上次的角落里,其他的学子们陆续进来,每个人不约而同的都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毛悠,然后露出鄙夷嫌恶的眼神坐好,然后高声谈论着在家里怎么训练鞭笞自家的妖兽,眼神时不时若有所指的落在角落的黑猫身上。
毛悠将他们当做智障,视他们的话为放屁,但也从中得知在这修真界,妖的地位非常的低下。
刘夫子端坐在案桌后,一手执着书卷,目光炯炯的看着堂下。刘夫子说的每句话,毛悠都听不懂。一双猫眼从认真到疑惑,最后到放弃。暖烘烘的太阳晒得毛悠昏昏欲睡。猫本来就爱睡觉,他打瞌睡也应该的吧......毛悠趴在桌子睡得呼噜声渐起,什么教化什么洗脑都放一边去......
“下学之后,每位同学都上交一篇《为善论》”
毛悠从昏昏欲睡中惊醒,猫眼瞪得溜圆的看着夫子,他连字都不认识,也不会写毛笔字怎么写?毛悠准备等大家散了之后去找刘夫子通融一下,但是一转眼,刘夫子已经架着仙鹤离开了。
毛悠看着碧蓝的天空欲哭无泪。